这是李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任人宰割”的滋味。

如果说，之前她都是“看到”所谓的阶级分明，那么今天，当西莉亚真正对她展开等级压制，她才意识这是一种刻在基因里无法逃脱的本能：

全身发软，冒出冷汗，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剧烈的心跳抽干，一动也不能动。

这是捕食者对猎物的绝对生杀大权。

就像西莉亚曾经对她说过的“高等种族捏死你像捏死地下一只蠕虫一样简单”。

没有半句虚言。

李知不再抵抗。

西莉亚察觉她的顺服，收起了炮筒和威压，沙哑嗓音透着些安抚：“这件事你做完之后，我会让你成为熔锻族的附属商人，并且免去你需要上交的交易额。”

李知调整呼吸，剧烈的心跳渐渐放缓，疯狂涌入大脑和肌肉的血液也重新回归身体各处，她将指甲蜷入掌心，感受着肌肉的紧绷和酸胀，直到呼吸完全平稳，大脑才开始飞速运转。

“我可以帮你拍下微晶能量转换器，但我不会成为熔锻族的附属商人。”

西莉亚眼神微冷：“随你。”

“我有一张零件清单，你将清单上的东西准备齐全给我当做报酬。”

西莉亚定定看向李知，这一次她没有释放等级压制，李知也就不闪不避与她对视。

西莉亚忽然开口：“如果我让你成为熔锻族的正式商人，并且亲自培养你，你愿意吗？”

李知沉默片刻：“如果没有刚才的事情，我可能愿意。”

西莉亚笑声干涸沙哑：“你直接表现出对我的仇恨，就不担心我直接杀了你吗？”

李知反问：“我不表现出来，你就相信我对你没有任何芥蒂？”

西莉亚：“如果没有刚才的事情，我无法确定你是否值得培养，不会提出这样的待遇。”

李知掏出清单：“东西准备到位，我马上过去。”

西莉亚叹了口气，义肢将清单接了过去，递给后面的一个熔锻族商人。

熔锻族商人很快就将清单上的零件全部整理好。

李知大手一挥，在收入背包的同时全部卡牌化，心中郁气才散了一分。

西莉亚：“你可以去了。”

李知伸出手。

西莉亚不解。

李知难以置信：“你不会要我自己掏钱拍你那个微晶能量转换器吧？你确定我有这么多钱？”

西莉亚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确实疏忽了。

但看到李知理所当然并且责备的语气，义肢没忍住在掏钱和转换成炮筒之间来回变换。

怎么会有一个人，让她总是忍不住想揍她？

最后，义肢还是掏出了一个钱包：“这是1000金币，微晶能量转换器的价值在600金币左右，你看着拍……但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里面做了手脚，你知道后果。”

西莉亚语含威胁。

李知：“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从原料区出来，走到岩巢族的地盘，进入热闹的集市，李知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才缓缓吐出来。

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好在海风温暖，将她四肢末端的凉意，吹散了些许。

李知经过一个个摊贩，看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零件和矿石，还有岩巢族在当场制作装备和武器。

熔锻族和岩巢族样貌上确实很相似。

——都挺像约德尔人。

区别在前者皮肤五颜六色，头发也五颜六色，再加上机械改造的义肢义眼很多，看起来很像是改造狂魔；后者则大多是红色皮肤棕色头发，身上几乎没有机械改造的痕迹，反而肌肉遒劲，看着……比较淳朴。

李知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岩巢族。

谁不喜欢和老实人打交道呢？

她买了几个小玩意儿，刚想去拍卖现场，又看到一盏能够预警的蘑菇灯，没忍住买了下来。

再走几步，又看到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型折叠炮台，这谁能忍住？

李知一路走一路买，直到耳边传来西莉亚恼怒的声音：“微晶能量转换器就要开拍了！”

“你怎么能和我说话？而且还能看到我？”

李知像是吓了一跳，满脸惊讶，左右张望。

“别到处看！”西莉亚压低声音：“赶紧过去，别再耽误时间！”

斗篷下，李知视线转了一圈，终于落在角落里，看似正常的蜘蛛上：“知道了，马上过去。”

“第17件拍品，微晶能量转换器！”

“底价300金币，每次加价50金币，现在开拍！”

李知钻入拍卖的人群中，一边道歉一边往前挤，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昆虫也浑然不知。

“350！”

“……”

“550！”

李知终于挤到了最前面：“600！”

“650。”

李知：“700！”

李知报价700后，之前几个报价的顾客纷纷不再开口，只有对面角一个同样穿着斗篷的商人与她竞价。

商人：“750。”

李知：“800。”

商人：“850。”

李知：“900。”

商人迟疑起来，传音卡出现在李知手指之间。

台上的岩巢族：“900一次，900两……”

商人瞥了一眼李知，再次开口：“950！”

李知毫不犹豫：“1000！”

商人：“1050！”

李知不说话了。

“1050一次……”

“1050……”

“继续报！”西莉亚的声音从钱袋传来，带着咬牙切齿：“必须拍下微晶能量转换器！”

李知：“1100！”

“1150。”

“1200。”

那商人就像是和李知杠上了一般，李知报价总是会跟上，直到价格来到1600金币才偃旗息鼓。

“1600金币！成交！”

台上的岩巢族商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斗篷下，李知悄悄询问：“我手里没这么多钱怎么办？”

“等着！”

拍品交接在拍卖台后方的帐篷里，李知穿过人群时，一个钱袋塞到了她的手里。

她匆匆一瞥，是一个没见过的种族的顾客。

类人，全身覆盖黑色鬃毛，四肢修长有力，在黑暗和人群中仿佛可以隐形。

李知收回视线，和数个黑色斗篷擦肩而过，500黑铁币不小心落入其中一个手中，无人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