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圈养(1 / 1)

小径湾。

沈家院子。

沈沫沫正和几个湾子里的街坊稚童追逐嬉闹。

一群半大孩子凑在一处,不知怎的就起了攀比心。

小丫头叉着细腰。

正和一个生的虎头虎脑的小胖墩争得面红耳赤。

“我大兄可厉害了,他能下水捉鱼,昨日从云水湖里网了这么大一条胖头鲤回来!”

小胖墩双臂尽力张开比划,满脸得意。

“我锅锅也会捉鱼摆摆!比你大兄捉的还要大!”

沈沫沫不甘示弱。

“我大兄力气大,能划大船!他还答应等开春了,要带我去内城坐画舫玩呢!”

“我…我锅锅也会划船!”

“哼!我大兄还会武功!他去城里卖鱼,跟内城‘伏虎拳馆’的老爷学了能打死猛虎的拳法,可凶悍了!”

“我锅锅不仅会练拳,还会打坏人呢!”

见这死丫头句句都要压自己一头。

小胖墩急眼了,小脸涨得通红:

“你莫要学我说话!”

“我大兄…我大兄敢吃屎!”

“他有一日在大黎山里迷了路,饿极了,靠吃野牛的溲屎才活下来的,你大兄敢吗?!”

“我锅锅也敢…”

“咳咳!”

沈修寒背着鱼篓,黑着脸推开了院门。

“锅锅!”

小丫头眼前一亮。

二话不说扔下小胖墩,撒开小短腿朝沈修寒扑来。

沈修寒无奈叹气,弯腰将这小团子揽进怀里。

沈沫沫小鼻子嗅了嗅,目光不由自主往鱼篓瞟去。

那里隐约飘出一缕肉香,勾得她大眼睛骨碌碌一转。

愣了片刻。

沈沫沫忽然一声不吭地转过头,小脸一板,脆生生道:

“你们走吧,我锅锅不让我跟你们玩!”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又看到沈修寒那张“黑脸”,顿时做鸟兽散,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院门关上,上一刻还板着脸的小丫头瞬间变了个人。

两条藕节似的小胳膊搂住沈修寒脖颈,仰起小脸,软糯糯地夹着嗓子:

“锅锅…你的篓篓里是什么呀?闻起来好香香呀…是不是给沫沫带的又又呀?”

看着小丫头这副模样,沈修寒哪还能生气得起来。

被逗得哈哈一笑,单臂托着她跨进庖房。

灶台前,郑氏正操持着朝食。

三碗粥已摆好。

两碗稀些。

另一碗不仅粟米更稠,旁边还放着两张热气腾腾的肉饼。

“大郎,回来的正好。”

郑氏抬眼笑道,“朝食刚出锅,快趁热吃。”

“娘,我在外头吃过了。”

沈修寒将鱼篓卸在墙角,道:

“武馆给我包午膳了,往后我只带一张饼便够。喏,这是带给你们的。”

说着,他从鱼篓中掏出用木刺串着的两只鸡腿。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盈满了整间庖房。

那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硕大腿肉,惹得沈沫沫大眼睛倏地瞪圆,一下子蹦起来:

“哇!好大的鸡腿腿!”

“快吃吧。”

沈修寒扯下一根塞进小丫头手里,另一根递到满脸错愕的郑氏面前:

“娘,今早没碰上鱼,倒是捉了两只肥野鸡。”

“这…大郎,你练武辛苦,还是你吃…”

“放心吧,我当真吃过了。”

沈修寒摆摆手,又指了指天色道:

“天色不早了,娘,我得去武馆了,这篓子里还有一只,要带去给师父瞧瞧。”

“哦对了,还有这三只鸡卵,让那只老母鸡孵着,看看能不能孵出小鸡来。”

沈修寒出门不久后。

耳房里,靠在草窝里的老母鸡低下头,盯着屁股下多出来的三枚青蛋陷入沉思…

梅氏武馆。

旭日初升,外院宽敞的演武场上,数十名弟子熬打气血,呼喝声此起彼伏。

沈修寒背着鱼篓,跨进红漆门槛,正巧被巡视纠错的徐川瞅见。

“沈师弟,今日怎地来得这般迟?”待目光落到沈修寒背后,徐川打趣道:“可是捉鱼去了?”

沈修寒没有接茬,只是冲他隐晦地招招手,便脚下不停,径直迈进了内院。

徐川眉头微挑,生出几分疑惑,回头暴喝一嗓子:

“都给老子扎稳了,不准偷懒卸力!”

旋即,他大步跟了进去。

踏进内院,徐川便瞧见沈修寒正站在舍房墙根下,掀开竹篓盖,从里头拎出一头肥硕的禽鸡。

那畜生浑身覆着青色翎羽,鸟喙尖锐如锥,即便没了生息,仍透着一股子凶悍感。

“咦?”

徐川脸色微变,上前仔细端详两眼,语气讶异:

“师弟,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可是内城纪家豢养的宝兽青锥鸡啊!”

“啊?”

沈修寒手腕一顿,表情比他还惊讶:

“纪家?”

“师弟不知?”

徐川蹲下身子,耐心解释道:

“纪家早年在沧州购得一批青锥鸡卵,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孵化成活,繁衍至今,据说兽苑里已有三四十只宝禽了…”

“包括内城其他几家,都捏着能圈养的宝兽、宝鱼,门下子弟有源源不断的宝丹、药膳滋养,自然代代出高手。”

徐川伸手拨弄着青锥鸡的翎羽,好奇道:

“师弟,你这只看模样…当是外头捉来的野货吧?”

“师兄慧眼。”

沈修寒早就备好说词:

“晨时去湖滩边捉鱼,碰巧见这畜生飞得摇摇晃晃,一头栽进黎山里,我便大着胆子摸过去,顺手结果了它…”

“我猜也是。”

徐川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咂了咂嘴:

“内城大族对自家的宝兽宝鱼看得紧,每月顶多在家族丹坊里放些炼制好的丹丸售卖,绝不可能整只拿出来卖。”

“至于你这只,怕是从黎山深处跑出来的。”

他翻起青锥鸡的翅膀,看了看底下撕裂的血口子:

“伤口皮肉外翻,像是被其他凶物咬伤过,不过肉质大体完好,气血未散,并无大碍。”

徐川抬起头,看着沈修寒道:

“师弟把这宝贝背到武馆来,可是想请师父出手,帮你炼成补气血的丹药?”

沈修寒面色一肃:

“什么瞒不过师兄,师弟正有此意。”

“小事一桩。”

徐川拍拍手,笑道:

“师父轻易不替外人开炉,但对咱们内院弟子,向来是宽厚的。”

“除了扣除中和血气所需的辅药、宝草本钱外,通常只抽个一两成,权当辛苦钱。”

“具体抽多少,还要看成丹的数量,若是这一炉出得多,便抽两成;若是出得少了,便只取一成意思意思。”

说到这,他看向沈修寒:

“也没甚严苛规矩,你若觉得妥当,我便带你去后堂通禀一声。”

“劳烦师兄。”

沈修寒想也不想,当即一口应下。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拎着这只青锥鸡,去找内城丹坊的炼丹师出手,能堂而皇之扣下一半都算对方心善。

而梅霜风只收一两成…

在沈修寒看来,这简直称得上菩萨心肠。

想来,是她不屑于在弟子身上搜刮这点微末油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