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糖食(1 / 1)

“砰砰砰…”

“进!”

后院,内堂。

梅霜风一袭素雅长衫,静静端坐于梨木案后。

桌上摆着一只白瓷小碗、一柄精巧的小木槌,以及一些饴糖、蜂蜜。

她头也未抬,专注于手中活计,木槌轻轻捣着。

待到沈修寒推门而入,才随口问道:

“选了哪家?”

沈修寒恭敬上前,如实回道:

“回师父,选了纪家,说是去云漪岛做个驻岛巡使。”

“笃…”

梅霜风手中木槌微微一顿,旋即便恢复了原本的节奏。

她将一块饴糖挑进瓷碗,伴着蜂蜜,有条不紊地轻轻研磨捣碎。

“云漪岛…那处地界临近沉剑坞,是个险地,可想好了?”

“想好了。”

沈修寒沉声道:“纪家给的待遇很好,还专门许弟子去他家藏书阁,挑选一门功法武技。”

“哦?”

梅霜风凤目微抬,似乎也有些讶异:

“…说是许你进第几层了么?”

“第一层。”

“唔…第一层的话,拳脚身法类可选『踏河湍流步』、『裂风腿』或『碎玉回风掌』,这三门在明劲期最为实用。若你考虑兵刃器艺,唯有『拂柳剑法』和『断门刀』还算勉强入眼…”

“这…多谢师父指点!”

沈修寒被她这如数家珍般的话惊到了。

师父平日深居简出,怎会对纪家藏书阁里的功法门道,了解得如此一清二楚?

简直像在自家后院挑拣大白菜般随意。

梅霜风没理会他的震惊,放下木槌,从袖袍中翻出一个精致的青色小瓷瓶,推到桌沿。

“喏,拿着。”

“那只青锥鸡气血颇旺,这炉『碧血丹』成丹六粒,丹质上乘,对明劲武者大有助益。”

“以你的底子,服用三至四粒,便可将气血推至大成,着手准备突破‘练骨’。”

说到此处,她神色一肃,告诫道:

“但切记,二阶宝兽炼制的丹药,药性霸道狂烈,你须隔七日才可吞服一颗,待药力炼化殆尽后,方可继续服用下一颗。”

“若贪功冒进连续吞服,恐会撑爆血脉,听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

沈修寒接过青色瓷瓶,拔开木塞,凑近瓶口轻轻一嗅。

下一刻,一股浓郁的丹香直冲脑门,体内的气血竟不由自主地躁动、沸腾起来!

不愧是二阶宝丹!

好丹!

“还有这些青锥羽。”

梅霜风又从桌案下摸出一个灰布口袋,随手丢在桌上。

里头装的,正是青锥鸡身上那些如精铁般坚硬锐利的翎羽。

“可去南市找家兵铺卖了,品相好的,一根能换十钱,若你自己有门路,也可拿去寻铁匠打成箭矢自用,如何处置,看你自己定夺。”

“弟子明白。”

梅霜风微微颔首,又道:

“那纪家的人,可曾言明让你何时去云漪岛挂职?”

沈修寒回想了一下:

“纪忠管事让弟子后日去纪宅挑选武学,至于登岛的日子,倒并未言明。”

“那便是要到下月初了。”

梅霜风淡淡道:“距下个月还有七八日,这几日你便安心待在武馆夯实气血,待到挂职日到了,再去纪家应卯登船便是。”

“是,弟子记下了。”

“日后去水上当差,『玄鹰桩』也不可落下,若修行上遇着什么凝滞不解之处,大可在休沐日回院中,找我替你解惑。”

听着这番叮嘱,沈修寒心头不由一热,当即抱拳一礼:

“多谢师父厚爱!”

梅霜风点点头,随后端起手边的紫砂茶盏,轻轻拨弄了一下茶盖,垂眸抿了一口。

这是提醒他该滚蛋了。

沈修寒正欲识趣告退。

余光却瞥见桌案上的瓷碗、木槌,不由神色一动:

“师父,这些…可是辅助炼丹的奇物?”

梅霜风闻言,低头瞥了眼那半成品的黏糊物事,哑然失笑:

“不是,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做些糖食罢了…”

“糖食?”

沈修寒眼前一亮,仿佛来了兴致,上前两步道:

“不知师父这糖食…可否赏赐弟子一些?”

梅霜风凤目斜斜乜向他,眼神中透着几分古怪:

“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贪嘴这等孩童才吃的甜腻零嘴?”

被这般盯着,沈修寒只觉得脚趾抠地,硬着头皮道:

“咳,弟子出身贫寒,自小…素来偏爱这等甜食…”

看他一副窘迫模样,梅霜风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破天荒挂起一抹极淡的温婉笑意。

但很快,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倏地复杂起来。

笑意敛去,她偏头阖眼,低声道:

“饴糖捣碎融合,还需在通风晾晒才能凝结成块…两日后,你再来后堂拿吧。”

“多谢师父赏赐!”

沈修寒大喜过望,再次抱拳。

“去吧…”

梅霜风挥了挥衣袖。

待沈修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重归寂静,她默默地低下头,重新拿起了那只小木槌。

离开武馆时,天色尚早。

沈修寒也不急着回家,转道先去了趟南市。

寻寻觅觅,找了几家颇具规模的兵坊,将青锥鸡羽拿出来探了探行市。

果真如师父所言。

二阶宝兽身上的材料,质地坚韧如铁,边缘锐利无比,是打造箭矢的上好尾羽,颇受兵坊掌柜们的欢迎。

寻常部位的翎羽,多是七八枚大钱一根;

尾部色泽暗沉的硬羽,则能卖到十枚大钱。

沈修寒飞快盘算一番。

若把家里那堆青羽也拿过来,加上手头的这些,拢共算下来,大概能换七八吊钱。

很不错了…

买房钱又多攒了一笔。

感谢鸡哥。

挑了家开价公道的老字号兵坊,爽快地将青羽卖了。

临走前与掌柜说定,过几日带剩下的青羽过来交易,随后便往小径湾走去。

推开自家院门。

草屋里,郑氏又在编渔网。

沈沫沫则乖巧地坐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娘,我回来了。”

郑氏忙放下编织到一半的渔网,起身道:

“怎地今日回来这般早…快歇着,我去给你做饭。”

“一起吧。”

沈修寒撸起袖子,笑道:“正好我来教您怎么做铺盖面。”

“面面!?”

旁边,闷闷不乐给郑氏递竹条的沈沫沫,闻言小短腿扑腾着跳起来,仰起小脸期待道:

“锅锅,是要给沫沫做面面吃吗?”

“对,吃面。”

沈修寒笑着把她抱起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小丫头顿时开心起来,藕节似的小胳膊搂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蹭来蹭去,嘴里嘟囔着:

“锅锅,我最爱吃面面了,我永远对你忠诚!”

“哈哈哈哈…”

沈修寒被逗得放声大笑,屋里洋溢着难得的欢快。

然而,就在这时…

砰砰砰!

院外骤然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粗犷的声音随之响起。

“开门!”

“乱波帮办事,里头的人赶紧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