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宝鱼塘,千池岛。(1 / 1)

将身份木牌递上前,待执事弟子核验完毕,那弟子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

“听泉院沈修寒,分至千池岛‘宝鱼塘’,领巡守、捉鱼一职,差事半年,每月俸银四十两,另可从塘中捉宝鱼一条!”

话音方落,原本喧闹的大殿前骤然一静,周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有讶异,有惊奇,但更多的是怜悯。

“宝鱼塘?怎地把新晋弟子往那火坑里推?”

“嘿,你这话说的,合着就该老弟子去那破地方?”

“是喽…这几年被送去捉宝鱼的同门,哪个不是抱怨连天?年年无人愿去,怕是只能哄骗新入门的去了。”

人群外。

原本分到府城而乐不可支的刘崇,脸上笑容霎时一滞。

待到沈修寒平静地拿着差令走出来,刘崇一个箭步上去拉住他,焦急道:

“沈师弟,怎地将你分去宝鱼塘了?那地方向来是老弟子才担得起的差事…走走走,随我去问一问,指不定是把你名册搞错了!”

瞧着刘崇火烧眉毛的模样,沈修寒却神色莫名,他反手拉住刘崇,打断道:

“师兄莫急,可否与我说说,这宝鱼塘是个什么去处?”

“哎呀,你真是不知其中厉害!”

刘崇急得拍大腿,拉着他走到一处树荫下,叹气连连:

“宝鱼塘位于东面的千池岛,靠近府城淮河水系,名义上叫鱼塘,实则是一处方圆几十里的水域!”

“那水域里头,皆是我摘星门豢养了数百年的宝鱼!”

“其中一、二阶数不胜数,甚至不乏三阶、四阶大货!”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几分:

“可宝鱼有灵,不仅机警,有些还身怀吐箭伤人的法门,哪是那般好捉的?”

“最要命的是…每逢门内丹阁、药堂下令取鱼炼丹,时间给得极紧,索要的数目又大。捉鱼人为凑齐数量,整日泡在水里,连修炼的功夫都腾不出来!”

刘崇微微摇头,语气愈发沉重:

“咱们听泉院就有一位师姐,被分去宝鱼塘,愣是当了半年的渔夫,根本无暇习武!”

“最后,还因没捉够宝鱼数量,半年俸银足足被扣了一半…”

“正此,这宝鱼塘门内人人视为畏途,根本无人愿去,你若不赶紧去勤务殿换了这差令,这半年可就荒废了!”

说着,刘崇拉起沈修寒就要往里闯。

“欸欸欸,刘师兄,莫急,莫急。”

沈修寒失笑拉住他,摸摸鼻子,笑容略带着些微妙道:

“师兄不知,师弟本就是渔户出身,对捕鱼这档子事,倒也算得上…略擅一二!”

刘崇哪里肯依,又劝了几句。

可见沈修寒态度坚决,也只能一甩袖子,长叹一声:

“唉,你啊!当真想好了?不改令?”

沈修寒微笑:“放心吧师兄,师弟心中有数。”

好说歹说,沈修寒总算熄了刘崇改令的念头,一同乘上船,往听泉岛赶去。

路上,刘崇告知了他一些规矩。

新弟子接到差令,须在当日赶去差事驻地报到,以熟悉环境;

老弟子则可以多歇息准备几日。

所以,待送刘崇回了听泉岛,沈修寒连船都没下,径直摇橹往那千池岛而去。

千池岛。

岛如其名。

古木参天,岸线蜿蜒曲折,大大小小的水塘星罗棋布,嵌在嶙峋怪石与苍翠林木间。

方一上岛,便远远望见岛心高旷处,立着一座铁木搭建的百尺瞭望塔。

沈修寒拾级登塔,宝鱼塘的管事段红绫正伫立高台,凭栏远眺。

此女约莫二十七八岁,身量高挑,一袭赤明院的鹅黄劲装裹在身上,将那饱满修长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容轻犯的气势。

她接过差令,目光扫过,柳眉登时微微倒竖,冷声道:

“听泉院的新弟子?勤务堂真是愈发过分了!如今丹阁催鱼催得正紧,新弟子连宝鱼习性都摸不透,送过来能顶甚用?”

言罢,她也不给沈修寒开口的余地,烦躁地挥挥手道:

“近来正值宝鱼交合期,本管事需亲执瞭望台,不得分神。”

“你顺道往北走两里,有几座竹屋,自己挑一间住下,稍后自会有人前去,替你解惑岛上条例,且下去吧。”

“多谢师姐相告。”

沈修寒神色如常,抱拳一礼,随即转身下塔,朝岛南行去。

未走多久,便瞧见林荫深处掩映着几间竹屋。

屋脚爬满青苔,好在还算干爽。

他随意挑了一间无人居住的,推门而入,稍稍打扫一番。

接着撩开衣襟,坐在有些生凉的竹榻上,目光透着思索。

段红绫方才的焦躁,倒也不难理解。

如刘崇所言,宝鱼灵智已开,极难捉拿,而门内丹阁、药堂催逼又急。

段红绫身为管事,自然盼着来的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否则,一旦差额过大,宗门怪罪下来,她这管事首当其冲。

‘不过…’

沈修寒摩挲着下巴,眼神微眯:

‘这宝鱼塘不受弟子欢迎,而我持左慕仙荐信入门,在有心人眼中应当不是秘密。’

‘明知道我背后站着左慕仙,却还是将我塞进宝鱼塘…莫不是有人在故意针对?’

‘又或者说…是我想多了?勤务殿当真是公平分配差事,我来宝鱼塘,不过巧合而已?’

宗门中的蝇营狗苟,从来不会比世俗间少。

这抹疑虑只在沈修寒心头盘旋一瞬,便被坚决所取代:

‘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用情报探测一番便知晓了!’

想到这,他收敛心神,正欲开盒时…

忽地!

竹林外,两道脚步踩枯枝败叶上,发出沙沙声响。

紧接着,一道略显沉闷的男子声音响起:

“里头可是新来的沈修寒?”

沈修寒起身推开竹门,往外望去。

门外竹径上,并肩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约二十出头,衣衫随意挽着,前襟和袖口粘着泥点,手里攥着张乌黑大网,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躁郁。

女子则干净许多,一袭翠绿罗衫,青丝轻挽在脑后,眉眼温婉,相貌姣好,只是面颊上略有疲惫之色,凭添几分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