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风雨飘摇(1 / 1)

洛七喉头微动了一下。

中宸那种人,哪怕被刀砍进骨头里,都不会露怯。

能让他连符都拿不稳,已经不是重伤两个字能说清的了。

归岳哽咽着往下说。

“师爷和中宸师伯祖,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倒下去的。”

“一个炁散,一个神衰。”

“一个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一个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魂。”

“祖庭里那时候已经乱了,可他们俩谁都不让弟子往外传。”

“中宸师伯祖只说一句话。”

归岳顿了顿,像是不敢复述。

洛七冷冷看着他。

归岳低下头。

“他说,祖庭里有鬼。”

密室瞬间安静了。

洛七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这三个字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屁用没有。

可从中宸嘴里说出来,那就说明问题已经烂到根上了。

洛七缓缓开口:“后来呢?”

归岳吸了口气:“后来,中宸师伯祖先走了。”

“走得很突然。”

“前一天还在静室里画符,第二天人就没了。”

“没挣扎,没呼喊,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可等我们进去的时候,屋里的请神坛全碎了,地上全是血。”

“最怪的是,那些血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像是从皮肉里一点点渗出来,把道袍都浸透了。”

“中宸师伯祖仙逝之后,师爷跟疯了一样,带着人守了整整三天。”

“可三天后开棺验尸,棺材里什么都没有。”

洛七眼底猛地一寒:“中宸的遗蜕,也没了。”

“没了。”

归岳的声音像刀刮一样。

“连头发丝都没剩下。”

“棺中只有一张被水汽泡烂的旧黄符,符上画的东西谁都认不出来,像是咒,也像是某种标记。”

洛七问:“符呢?”

归岳摇头:“师爷拿走了,说要亲自查。”

洛七冷笑一声:“查出个屁来了。”

归岳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两下,没敢接话。

洛七也没继续逼,这种结果,已经摆在面前了。

要是真查出来,归岳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归岳缓了缓,继续道:“中宸师伯祖遗蜕失踪后,师爷像是一下老了几十岁。”

“可他没倒。”

“反而把整个祖庭收得更紧,所有禁制全换了一遍,连供香和灯油都只许自己亲手换。”

“弟子那时候还未入门,从师父的口气中觉得,师爷的脾气越来越重。”

“后来师父才讲,师爷他是在怕。”

洛七淡淡道:“中毅会怕,不容易。”

归岳苦笑:“师爷不是怕死。”

“他是怕连最后一点东西都守不住。”

“那段时间,他白天查您和中宸师伯祖遗蜕的去向,晚上守陵,很多次我师父半夜醒来,都能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祖龛前,盯着空掉的牌位看,一坐就是一整夜。”

“再后来……他还是没撑住。”

洛七眼神一压。

归岳咬牙道:“师爷是在请英时出的事。”

“那一次,他像是赌上了一切,要请一位大能的英魂,顺着因果去追查盗尸的人。”

“一开始都很顺。,可等那位英魂真正落下来的时候,师爷整个人突然开始吐血,眼耳口鼻一起往外淌。”

“那位英魂只说了半句话。”

洛七问:“什么话?”

归岳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他说,不可看。”

“然后坛就炸了。”

洛七沉默了。

这三个字,比什么长篇大论都邪。

归岳说到这里,整个人都开始哆嗦。

“祭坛炸了之后,师爷昏了三天。”

“三天后醒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让师父把祖龛重新收拾干净。”

“可师父知道,师爷的眼睛,从那天起就不一样了。”

“他看人的时候,像是总在看人背后。”

“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忽然就停下,像是身边还站着谁。”

“又过了三月,师爷也走了。”

洛七声音很低:“遗蜕呢?”

归岳浑身一颤,眼泪当场就砸下来了。

“也没了。”

“师父瘦了。”

“真的守了。”

“师父跪在棺前,三天三夜没敢合眼,连口水都不敢多喝,就怕自己一个恍惚,人就没了。”

“可到了第四天清早,棺材还是空了。”

“封棺的钉子没动,禁制没破,门也没开。”

“师爷的遗蜕,就这么没了,凭空没了。”

归岳说到后面,整个人已经彻底崩了。

两只手抓着自己头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弟子没用!”

“弟子真的没用!”

“堂堂玄门后人,护不住先人骸骨!”

“这些年弟子夜夜对着空龛烧香,蜡泪流干了,还是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是师父问我,祖庭还在不在,香火还在不在,师爷的尸身找回来没有……"

"弟子答不上来!一句都答不上来啊!”

密室里全是归岳压不住的哭声。

洛七站着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

为什么自己从地府回来,不是在祖庭旧陵,而是在现代公墓。

为什么肉身会被人挪走。

真有一只黑手,一直在挖他们这一门的遗迹。

而且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从自己开始,到中宸,到中毅。

一具一具地收。

一脉一脉地断。

这是灭门。

洛七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平得吓人:“我师父呢?”

归岳哭声一顿,抬头看向洛七,眼神满是绝望。

“师祖在您失踪后没多久就坐化了。”

“年纪到了是一回事,更多的,是伤了心。”

“他说三脉本是守和,结果到了他这一代,先失一脉,再乱一门,是他没脸去见祖宗。”

“师祖遗蜕倒是没丢。”

“不是不想动,是根本动不了。”

洛七眉头一动:“为什么?”

“因为师祖坐化前,亲手断了祖庭地眼,把自己葬进了最深的镇脉穴。”

“还在外面压了三层禁制,留下一句话。”

“若有人连他的尸身都敢动,那就让整座祖庭一块塌下去,谁都别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