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鬼卒报门(1 / 1)

但偏偏眼前这位还不是虚影,也不是术法变化出来的障眼法。

是真鬼,阴职在身,路子极正。

张之维心里那点波澜刚起来,又被压了下去。

都到了这份上,再惊就显得没见识了。

鬼卒把布包往前推了推:“洛爷,您先瞧瞧。”

洛七蹲下身,把布包一层层拆开,第一眼露出来的,就是一截黑得发沉的木头。

不大,也就小臂长短。

可木头纹理紧密,颜色深得像浸过墨,偏偏表面还泛着一层温润的油光,跟死物不太一样,像是把一大团阴气硬生生锁进了木头心里。

阴沉木,而且年份深得吓人。

这种东西放在地府都不算常见,得是阴地埋了不知道多少年,还得躲过无数阴煞侵蚀,最后阴气内敛不散,才有机会成这个样子。

张之维也看出来了,眼底终于闪过一点异色。

“好东西。”

鬼卒一听,乐了。

“天师眼力是真好,这玩意儿是底下几位阴帅托关系翻出来的,说是最养洛爷现在这副身子。”

洛七没说话,手掌在阴沉木上轻轻一按。

木里那股阴气没乱窜,反而顺着掌心稳稳贴了过来。

没有戾气,没有杂质,干净得不像话。

这就很离谱了。

阴物这东西,十件里有九件多少都带点邪性,越是年份深的越难驯。

可眼前这截阴沉木,像是早就被人提前打理过,专门拿来给人补身子用的。

洛七抬眼:“孟婆那边出的手?”

鬼卒立马点头:“对。”

“孟婆大人亲自过了眼,说您现在肉身亏空太厉害,普通阴物补不进去,凶一点的又怕直接把您这壳子顶炸了。”

“所以这截木头专门温了好一阵,把最躁的那股劲儿全压下去了。”

洛七嘴角抽了一下,没想到那么淡漠的孟婆,对自己的事还挺上心。

鬼卒嘿嘿一笑,又赶紧把剩下的东西往外掏。

几朵颜色暗红到发黑的花,被单独包在一层薄如蝉翼的灰纸里。

花瓣细长,边缘微卷,看着妖得很,可奇怪的是没有半点刺鼻气味,反而带着一股极淡的苦香。

彼岸花。

鬼卒说得更来劲了:“这几朵还是孟婆大人自己养的,平时宝贝得不行,离得近了都要骂人。”

“黑爷白爷的事暴露了,但孟婆大人听说是给您用,倒是大方,直接薅了好几朵。”

张之维在旁边听着,眉梢挑了挑。

薅。

这个字放在孟婆身上,怎么听怎么怪。

鬼卒还没停,紧跟着又掏出一只小瓷瓶,一块灰白色的骨片,一枚只有指甲盖大的乌黑石子,还有一团封在黄纸里的细灰。

洛七看一眼就明白了,养魂的,固魄的,稳脉的,护炁的。

几样东西分开看都算难得,凑到一块儿,更不是临时能拼出来的,下面那帮老熟人是真上心了。

鬼卒搓了搓手,终于把正事说出来。

“洛爷,几位爷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洛七抬头:“说。”

鬼卒脸上的笑意收了些,神色正经起来。

“您现在不比以前,这路子走得太猛了。”

“肉身亏空成这样,还一趟趟请阴,一次比一次霸道。”

“下面几位爷知道您有自己的打算,也知道您脾气。”

“可再这么硬撑下去,迟早把自个儿搞废。”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张之维没说话,目光却慢慢的落在洛七身上。

这番话算是把窗户纸彻底捅破了,洛七之前轻描淡写,眼下鬼卒一句话,全抖出来了。

身子烂,烂到根上了。

鬼卒见洛七不吭声,硬着头皮继续道:“如今您这壳子本来就空,再不补,等哪天阴炁和魂魄压过了肉身生机,就不是修养几天能缓过来的事了。”

“真到了那一步,往后就算想补,都未必补得回来了。”

洛七听完,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像是早知道,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张之维看得直摇头,这小子不是不懂,是纯粹不拿自己当回事。

张之维忽然开口:“难怪......”

洛七侧头看了过去。

张之维捋着胡子,语气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

“难怪你这几天站着都跟没睡醒似的,炁机看着稳,根子却一直发虚。”

“我还当你只是伤没养透,现在一听,倒是全对上了。”

洛七淡淡回应:“还死不了。”

张之维笑了一声:“死不了,跟没事,是两码事。”

说完,老天师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那堆阴物旁边,低头看了两眼,越看,眼里的意思越明白。

这些东西,确实都是洛七现在最缺的。

阴沉木养脉护身,彼岸花稳魂定魄,剩下那几样也是一套配一套,明显是按着洛七现在的状态专门凑出来的方子。

地府那边,是真把人体研究透了。

张之维忽然觉得有点离谱。

活人自己求药不稀奇,有人从地府给活人配补品,这事就很新鲜了,而且还配得这么对症。

老天师看了眼那鬼卒:“你们下面办法都这么周到?”

鬼卒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主要还是洛爷面子大。”

“说句不怕您笑话的,洛爷在下面那是真有牌面,小的平时想见一面都不容易。”

张之维眼皮跳了下,这话说得轻飘飘,分量可一点不轻。

地府那边讲规矩,也讲位次。

一个小鬼卒能把话说成这样,说明洛七在那头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熟。

怪不得这小子请阴时那么横,原来不是装,是真有后台。

洛七懒得听这些,抬手把东西重新包好。

“还有别的话没有。”

鬼卒立马摇头:“没了。”

“哦,对了,孟婆大人还多说一句。”

“她培养的彼岸花性子更阴柔,不能直接吞,最好先有人替您调一调,压住跟肉身的冲突,不然药劲儿进得太急,也容易出岔子。”

这话刚落,洛七跟张之维同时抬了下眼。

鬼卒说完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打乱一些节奏,赶紧往后缩了半步。

“小的说完了。”

“洛爷,东西送到,小的先告退?”

洛七点了点头。

鬼卒又冲张之维拱了拱手,这才化作一缕阴风散了个干净。

鬼卒一走,偏殿里的凉意慢慢的退下去。

可那包阴物还摆在地上,存在感一点没弱。

张之维低头瞅了两眼,忽然笑了:“你还真是走到哪儿都不缺人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