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无弦(1 / 1)

公寓日常照旧运转,唯独二楼整条走廊的感应壁灯,故障闪烁了整整一上午,始终无人检修。

苏晓棠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念秋的考勤表从来没登记过修的名字,这位特殊水电工向来来去自由,工时从不拘束。可连故障灯具都放任不管,这反常的状态,让她心头微微一沉。

“看见修了?”苏晓棠走到茶歇区,看向咬着笔杆对着空白乐谱发愁的顾小满。

“一早七点就扎进工具间了。”顾小满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几分微妙,“我敲门问过一次,他只淡淡回了句在修东西。他那语气空落落的,明显心不在焉,压根没动手干活。”

苏晓棠缓步走到工具间门口。

木门虚掩,一缕淡金色微光顺着门缝流淌而出。光芒起伏节奏缓慢厚重,和修专属合金扳手的能量同源,此刻却如同陷入深度沉寂的呼吸,压抑又沉闷。

她轻轻推门而入。

修正端坐于工作台前,巨型扳手静静搁置在膝盖,左手紧攥古朴铜铃,右手托着那柄失去琴弦的旧木琴。

周身姿态看着松弛,眼底却萦绕着从未有过的迷茫。

苏晓棠认识修以来,无论失忆沉浮、强敌压境,他永远目标清晰,行事杀伐果决。这般束手无策的模样,实属头一回。

“老琴师临走前说,琴弦是你亲手拆下的。”苏晓棠斜倚门框,目光落在那把无弦古琴上,“尝试复原失败了?”

修指尖摩挲着琴身纹路,音色低沉:“四根记忆之弦已经归位,分别对应我的姓名、过往、身世与故人。可琴依旧死寂,发不出半点声响。”

“我明明听见琴声了。”

“那并非此琴之声。”修抬眸,眸底金光黯淡几分,“是老琴师以自身存在化作临时琴弦,隔着维度裂缝奏响的余音。”

他将古琴翻面,露出刻满繁复古老符文的琴腹。纹路盘根交错,如同深埋万古的庞大根系,和扳手、铜铃的本源印记如出一辙。

符文正中央,一道笔直狭长的空白沟壑自上而下贯穿,像是被外力硬生生撕裂出来的缺口。

“此琴原本六弦。四根因自我封印亲手拆解,剩余两根,在三千年前封印大战中,被红月亮硬生生扯断。”

修指尖顺着沟壑缓缓游走,眼底泛起一丝无力:“拆掉的琴弦能依靠记忆拼凑,可断裂的归处与共鸣,再也无法复原。”

“琴弦不止用来发声,更是规则羁绊。”

“当年我能封锁红月亮侵蚀,凭的从不是单纯战力。是依靠共鸣琴弦,链接所有被诡异侵染的生灵,同步意识,借规则之力一刀斩断根源。”

“如今两根核心弦断裂,链接不复存在。当年的封印也只是强行封堵,不能彻底根除隐患。”

苏晓棠明白了。

修不是不懂修复手法,而是认清了残酷现实——就算拼凑完整琴身,也再也复刻不出当年封印的力量。

这种无力感,她也曾深有体会。当初红月亮竖瞳高悬天际,规则之书迟迟无法解锁第四页,那种前路茫然的焦虑如出一辙。

苏晓棠上前一步,抬手拿起古琴,指尖落在那条空白沟壑之上,轻轻一叩。

没有悠扬琴声,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低频震颤顺着指尖蔓延,好似沉睡已久的本源力量,在这一刻悄然苏醒。

她抬眼看向神色沉郁的修,语气洒脱利落:“弦断了便断了,谁说古琴一定要依靠琴弦才能奏响力量?”

“你教过我的道理,忘了?”

“修复不必拘泥原装原貌。漏水水管缠上胶带,短路线路接驳跳线,墙体裂缝填充水泥。配件或许不是原本那一件,只要能用,便能固若金汤。”

一语点醒局中人。

修攥紧古琴,沉默良久,缓缓将木琴搁置台面。下一秒,他身形上前,骤然逼近苏晓棠。

气息骤然拉近,苏晓棠下意识后撤半步,后背狠狠抵在金属工具架上。螺丝刀、管钳相互碰撞,发出零碎叮当声响。

狭小空间内氛围瞬间凝滞。

修抬手撑在她身侧货架边缘,将人半圈在方寸之间,深邃眼眸牢牢锁住她的视线。

“之前房产证那一栏,我想好了填写什么。”他声线平稳低沉,裹挟着别样情愫,“抛开房东与水电工,抛开战神与凡人,抛开债主与羁绊。”

话音戛然而止。

修瞳孔深处金色竖纹毫无征兆急速收缩扩张,像是被某种跨越维度的恐怖信号强行入侵感知。

掌心铜铃骤然脱手,坠落在合金地面,一声清越铃音撕裂室内沉寂。

危机感轰然笼罩全场。

苏晓棠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修俯身捡起铜铃,周身气息瞬间凛冽刺骨,眼底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杀伐。

“红月亮本体动了。”

“它不再消耗力量降格试探,刚刚,朝着维度裂缝,踏出了实质性一步。”

“这一次,它要亲自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