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空格还没填完(1 / 1)

周敏放下那两张纸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胸管回家以后,水封瓶能不能自己倒。

血管开通以后,药是不是就不用吃。

纸面上只多了两行字,秦海的脸色却先沉了下来。

他把沈清远那张纸抽出来。

“胸外科。”

胸外科值班医生已经走到桌边。

他看见“家属问能不能自己倒水封瓶”那行字,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谁跟他说能倒?”

周敏把护士站打印出来的电话记录翻到背面。

“没人说能倒。家属问的是,瓶子里有水,回家以后是不是满了就自己倒掉。”

胸外科值班医生张了张嘴。

秦海看他。

“别骂家属。”

胸外科值班医生把话咽回去。

他低头看那张纸。

“他还没出院。”

“所以现在写来得及。”

周敏把笔递过去。

“你用家属能听懂的话写。”

胸外科值班医生握着笔,笔尖在“胸管”两个字后面停了半天。

他先写了一句。

胸管和水封瓶不能自行处理。

秦海看完,眉头一皱。

“这句家属看完,还是不知道不能干什么。”

胸外科值班医生吸了口气。

“那怎么写?”

林野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沈清远那段转运记录。

他没有直接接话。

秦海偏头看了他一眼。

“原始记录。”

林野把记录翻开。

“转运时水封瓶倾斜,管路被床栏压过,血氧掉到八十八。后来重新固定、确认水封通畅,血氧九十四。”

胸外科值班医生的笔动了一下。

他把刚才那句划掉,重新写。

胸管连着水封瓶时,不要自己倒瓶里的水,不要抬高水封瓶,不要夹管,不要把管路压在床栏或身体下面。

他停了停,又补:

如果突然胸闷、气短、胸痛加重,水封瓶倒了、管子脱落、血氧下降,马上叫胸外科护士或回急诊。

周敏把纸拿过去,低声读了一遍。

“这句能给家属。”

胸外科值班医生的脸色仍旧不好看。

“但这个不是出院指导,出院还要护士再讲一遍。”

陈守一点头。

“写上。”

年轻干事把模板往下拉,敲出一行。

此单不替代出院指导;出院前由专科病区再次确认。

秦海看着那行字。

“这句也重要。”

周敏把沈清远那张纸放到一边,用红笔在“胸管/水封”旁边打了个小勾。

第一格被填上。

第二张纸被唐振东拿走。

谢广义。

导管室门口家属追问,血管开通了,是不是不用再吃药。

唐振东看完,嘴角往下压。

“这句要是没人答,病人以后真敢停药。”

刘振华把模板调到谢广义那一行。

病种那栏已经从“急性冠脉综合征急诊介入后”改成“心梗急诊介入后”。

唐振东直接拿过键盘。

他打字不快,按键声音却很重。

导管室开通血流后,不等于病好了。

胸痛、胸闷、出汗、心慌、晕厥,立即回急诊或打120。

出院带药必须按心内科医嘱吃,不能因为血管通了就自行停药。

唐振东看着屏幕,停了两秒。

又补了一句。

药吃完、漏服、牙龈出血、黑便、头晕,都先联系心内科,不要自己加减。

刘振华抬头。

“黑便也写?”

“写。”

唐振东把键盘推回去。

“抗栓药相关出血风险,家属必须知道。但别写成一出黑便就停药,写先联系医生。”

年轻干事把那句顺了一遍。

出现黑便、牙龈出血、明显头晕等情况,先联系心内科或急诊评估,不自行停药。

唐振东这才点头。

谢广义那一行被保存。

周敏手里的红笔在“胸管/水封”旁边停了一下,又挪到谢广义那行。

两个小勾落下去,纸面终于不再白得发空。

可写好,不等于家属听懂。

护士站电话还没挂。

导管室门口的陪检护士也在等回话。

人一急,问题先落到最近那个人身上。

周敏把护士站那叠纸重新整理。

“现在问题是,这些话谁去说。”

秦海抬头。

“刚才不是写了分工?”

“写了。”

周敏把第一张纸翻回来。

“但纸写好,不等于家属能复述。沈清远家属刚才是在电话里问护士。谢广义家属是在导管室门口问陪检护士。”

陈守一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镜片。

“先别铺全院。”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就这两例。周敏,你带护士站核一遍话术。胸外科和心内科各派一个人,把专科那句说清楚。急诊只补夜里怎么回急诊。”

周敏点头。

“可以。”

秦海补了一句。

“林野不去发。”

刘振华刚抬起笔,又停住。

秦海看着他。

“写。”

刘振华在会议纪要下面补:

林野仅提供原始记录和时间点,不承担追踪单发放、解释和电话随访。

写完,他把本子转给秦海看。

秦海扫了一眼,没再说话。

林野站在旁边,转运登记复印件的纸边被掌心压弯。

周敏已经把两张追踪单抽出来。

“我去护士站。”

胸外科值班医生跟上。

“我去讲胸管。”

唐振东拿起手机。

“我给导管室门口打电话。”

他刚拨出去,电话那头就接了。

背景里有导管室门口的低声说话,还有家属压着嗓子的追问。

唐振东把手机开了免提。

“谢广义家属在吗?”

电话那头换了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紧。

“唐主任?我爸是不是血管通了?那药是不是不用吃那么多了?”

唐振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语气已经压住。

“你先听清楚。血流通了一部分,不等于病好了。药不能自己停,出院后怎么吃,看心内科医嘱。胸痛、胸闷、出汗、心慌、晕,直接回急诊或者打120。”

他停了一下。

“黑便、牙龈出血、头晕,也不要自己停药,先联系医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就是还得一直管?”

唐振东看着屏幕上那张追踪单。

“对。”

他说。

“血管开了,人还得管。”

林野站在会议室门边,听见这句话时,手里的转运登记复印件轻轻贴住掌心。

门外,护士站方向也传来周敏的声音。

她正在跟沈清远家属解释。

“瓶子不是水杯,不能自己倒。管子不是输液管,不能自己夹。气短、胸痛、瓶子倒了、管子掉了,在院就马上叫护士,已经回家就打120或者来急诊。”

唐振东手机里的男声还在问药。

门外周敏又把“水封瓶”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会议室里,刘振华把“已口头告知”四个字敲进备注栏。

年轻干事看着屏幕。

“这算闭环了吗?”

秦海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门外。

周敏还在护士站压着声音解释。

唐振东的手机免提还没挂。

胸外科值班医生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着那张胸管追踪单。

陈守一也没有说话。

最后是杜专家把笔帽扣上。

“算第一笔。”

他看着备注栏。

“别急着打勾。让家属复述一遍,复述不出来,就还不算。”

刘振华的手停在键盘上。

备注栏里,“已口头告知”后面还空着。

周敏从护士站回来时,把胸管那张纸放回桌上。

纸面右下角多了家属签名。

字写得歪。

旁边还有一句护士补写的备注:

已复述:不自行倒水封瓶,不夹管,气短胸痛打120或回急诊。

唐振东那边的电话也挂了。

他把手机扣到桌上。

“谢广义家属能复述。药不能停,胸痛出汗回来,出血先问医生。”

年轻干事把两条备注敲进去。

光标继续往下跳。

下一格,还是空的。

梁树民。

术后重症监护。

家属联系人那栏后面,只写了一个“儿子电话同步”。

回访状态空着。

刘振华看着那一格,没立刻打字。

会议室里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林野视野边缘,蓝色字框再次亮起。

【追踪风险:仍未闭环。】

这一次,光标停在“梁树民”三个字后面。

没人出声催。

可那一格空白,比刚才更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