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是牙疼,是深处烂了(1 / 1)

“择期?”

秦海把那张处方纸捏在手里。

纸角被汗泡软,折痕处已经起了毛。

红区里没人接这两个字。

监护仪还在响。

血氧九十三。

心率一百四十一。

病人插管后胸口起伏稳了一点,可下巴下面那片肿胀没退,反而顺着颈前往下压,领口被撑得发紧。

赵护士把吸引管收回来,看了一眼床头。

“口水还多。”

口腔颌面外科医生把处方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下午去过牙科?”

女人站在床尾,手还搭在签字板边上。

“去过。他说牙疼,脸有点肿。那边说是智齿发炎,先吃药,明天再去切开。”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我以为能等。”

耳鼻喉科医生没有接她这句话。

他盯着病人的颈前。

“肿胀往下走了。”

麻醉科医生固定完管路,又看监护。

“气道先接住,不代表安全。转运要带监护,我跟一段。”

林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视野边缘的蓝色字框跳出来。

【当前风险:上气道阻塞暂时接住。】

【二次风险:感染扩散,脓肿范围不明。】

【公开依据:心率不降、体温升高、颈前肿胀下移、炎症指标待回、气道水肿明显。】

林野把字框压下去,重新看向床头记录。

体温三十八度七。

血压一百三十九八十八。

血氧九十三。

心率还是没下来。

他把数字报给秦海。

“体温三十八度七,心率一百四十上下。颈前肿胀比入红区时低了半指,领口已经被顶起来。气道建立后血氧九十三,但没有继续往上走。”

秦海没抬头。

“写清楚。”

他转向口腔颌面外科医生。

“能不能去片子?”

口腔颌面外科医生看麻醉科。

麻醉科医生把呼吸管路又理了一遍。

“现在比刚才强。不能拖太久。带氧、带吸引、带抢救药,管路谁都别碰。”

耳鼻喉科医生补了一句。

“到了CT,别为了摆位把脖子折来折去。”

赵护士已经开始点东西。

氧气瓶。

吸引器。

监护线。

备用管路。

抢救药。

她一边点,一边冲年轻护士开口。

“你推输液架,我看管子。家属别跟进CT间,等在门口。”

女人立刻往前迈。

“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医生,他现在是不是能喘了?”

秦海把处方纸放进病历夹。

“能喘,不等于没事。”

女人的脚停住。

秦海的声音不高。

“牙根周围的感染往脖子深处走,挤住气道只是第一关。里面有没有脓,往哪儿扩,得看片子。”

女人喉咙动了一下。

“那明天切还来得及吗?”

口腔颌面外科医生直接接过去。

“现在不是明天不明天。片子出来,如果有深部脓肿,该处理就得处理。”

平车往CT室推的时候,红区门口的抢救铃终于停了。

可人没有松下来。

氧气瓶阀门拧开后发出细细的气声。

监护仪固定在床侧,数字跟着平车晃。

林野走在旁边,一只手压着记录夹,另一只手没有碰管路。

他只盯三件事。

血氧。

心率。

颈前那片肿胀。

CT室值班影像人员已经等在门口。

他看见床旁的人数,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增强?”

口腔颌面外科医生把申请单递过去。

“颈部增强。看颌下、口底、咽旁和颈深部间隙。动作快一点。”

影像人员点头。

“肾功能刚回,肌酐正常。”

林野听见这句,把检验回报时间补上。

采血管还没完全贴好标签时,检验电话先打到红区。

白细胞高。

C反应蛋白高。

降钙素原也上来了。

乳酸不算吓人,但没有让人舒服。

秦海在电话里只问了一句。

“数值发电子病历,纸质结果出来让人送红区。”

电话挂断,他看向林野。

“别写成已经确诊。写疑似深部感染,待影像明确。”

林野点头。

“知道。”

CT室里冷气重。

病人被转上检查床时,赵护士的手一直压着管路接口。

“这根别折。”

年轻护士把输液架往前挪了半步。

麻醉科医生站在床头,眼睛没有离开病人胸口。

影像人员把床推进去。

“先扫定位。”

机器启动,嗡声从里面传出来。

女人站在铅门外,手里攥着那袋没拆封的消炎药。

袋子被她捏得发皱。

她忽然小声问赵护士。

“这个药还能吃吗?”

赵护士看了她一眼。

“现在别惦记这袋药了。医生没让吃,别往嘴里塞任何东西。”

女人把药袋塞回包里,拉链拉到一半,手又停住。

“他下午还跟我说,就是牙龈肿。”

没人顺着她骂那家诊所。

里面机器还在转。

影像人员的手还放在鼠标上。

片子出来得很快。

影像医生没有等完整报告打完,先把图像调到工作站上。

口腔颌面外科医生和耳鼻喉科医生一起凑过去。

屏幕上,颌下、口底一片肿胀影。

旁边还有几处低密度区。

影像医生用鼠标点了一下。

“这里像脓肿形成。咽旁间隙也受累。颈深部软组织肿胀明显。”

他又往下一层切。

“这几处小气体影要注意。往下扩的风险有,但现在报告不能直接写纵隔炎。”

口腔颌面外科医生的脸色沉下来。

“够了。”

耳鼻喉科医生也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

“不能拖。”

秦海问得很短。

“手术室?”

口腔颌面外科医生已经拿出手机。

“我叫上级。急诊切开引流,口底和颌下先处理,耳鼻喉一起看咽旁。麻醉这边继续管气道。”

麻醉科医生看了眼病人。

“管子还在,转手术室比拖在这儿强。”

女人听见“手术室”,整个人往前一步。

“不是说查一下吗?怎么又要手术?”

口腔颌面外科医生把屏幕转给她看,没有讲太多术语。

“你看这块。”

他指着屏幕上那片颜色不一样的区域。

“牙周围的感染没有停在牙龈。它往下面、往脖子里面走了。现在先放脓、控感染,保气道。不是门诊拔牙。”

女人盯着屏幕。

她其实看不懂。

可那一大片灰白的影子摆在那里,比任何一句“很危险”都更冷。

她手里的拉链终于拉上。

“下午那边说,明天再切。”

耳鼻喉科医生看着她。

“下午他还能说话。现在他已经发不出声,气道刚抢回来。”

这句话落下去,女人再也没问明天。

林野把几条时间补进记录。

十九点四十二分,困难气道处理进行中。

气道建立后血氧九十三。

二十点零六分,带监护行颈部增强CT。

二十点十八分,影像初步提示颌下、口底、咽旁及颈深部感染,脓肿形成可能,伴向下扩散风险。

二十点二十二分,口腔颌面外科、耳鼻喉科、麻醉科评估,拟急诊切开引流。

他写到最后,笔尖把纸背压出一道印子。

系统框又跳了一下。

【公开依据链已形成。】

【感染源控制:未完成。】

【转运风险:持续存在。】

林野没有抬头。

秦海已经把电话打到手术室。

“深颈部感染,气道已建立,准备急诊切开引流。人现在在CT室门口,马上转。”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手术间能开。麻醉和专科一起上来。”

秦海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平车。

“走。”

病人血氧稳在九十三。

心率却还停在一百四十。

平车重新往电梯方向推。

女人跟在后面,刚走两步,又看了一眼那张被夹进病历里的处方纸。

右下智齿冠周炎。

择期处理。

电梯门打开。

赵护士扶住氧气瓶。

麻醉科医生盯着管路。

口腔颌面外科医生对电话那头压低声音。

“别等明早。人到了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