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惯孩子(1 / 1)

“卖猪肉喽!不用肉票的野猪肉!”

天儿刚擦黑儿,白傻子那粗犷的嗓音就在村东头炸响了。

不到两分钟,周围几户人家的院门陆续打开。

几个端着粗瓷大碗的村民探出头。

“谁喊卖肉?”

“真有肉!在那板车上呢!”

不知谁喊了一句,人群迅速围拢过来。

在这个年代,所有人的肚子里都缺油水,更有甚者,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见到荤腥。

不用肉票的野猪肉,这几个字对村民的吸引力是极大的。

“张向阳?你哪来的猪?”

村里有名的碎嘴子王婶瞪大眼睛,目光在猪肉和张向阳之间来回扫视。

“山上打的。”

张向阳站在板车前,手里握着剔骨刀:“六毛一斤,不要票。先到先得。”

人群顿时炸开锅。

供销社的猪肉七毛五一斤,还得要肉票。

这野猪肉虽然柴了一点,但便宜,肉香,还不要票,简直是解馋神器!

“快快快,给我来二斤!”

一个汉子挤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

张向阳手起刀落,切下一块肉,扔到秤盘上。

秤杆高高翘起。

“两斤一两,算你两斤,一块二。”

张向阳把肉递过去,接过钱揣进口袋。

动作利落,算账极快。

有了带头的,村民们彻底疯狂了。

“我要三斤!”

“给我来五斤!”

张向阳稳稳站在板车前,切肉、称重、收钱,有条不紊。

他前世管理过上千人的企业,应付这种小场面游刃有余。

人群外围,李二狗探头探脑挤了进来。

他盯着板车上的肉,眼珠子乱转。

“向阳哥,发财了啊。”李二狗凑到跟前,伸手想摸一块里脊。

张向阳刀背一敲,打掉了李二狗的手。

“买肉交钱,里脊油少,算你五毛。”

张向阳头也没抬,这年代和后世不一样,肥肉比瘦的贵,主要是瘦的没油,吃的不过瘾。

李二狗干笑两声:“哥,咱俩这关系,赊我两斤呗。明天我还你。”

张向阳抬起眼皮,目光冰冷:“不赊。滚。”

李二狗脸色一僵。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平时的狐朋狗友,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当众驳了面子。

都是一个村儿混出来的泼皮,凭啥他的面子就是鞋垫子?

“张向阳,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这野猪是公家的,你敢私自卖钱,信不信我去公社举报你!”

张向阳放下手里的刀。

他绕出肉摊儿,伸手抓住了李二狗的衣领,猛地往上一拉。

“你去吧。”

张向阳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儿:“看看是公社先抓我,还是我先弄死你。”

“之前,你在牌桌上耍鬼儿的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你再捣乱,信不信我现在就剁了你的爪子!”

李二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几个人做局坑张向阳的事儿,居然被他知道了!

张向阳松开手,李二狗摔了个大屁蹲儿:“还有要肉的没有,没有我可就收摊了!”

周围的村民看到这一幕,没人敢出声,只是老老实实排队掏钱。

不到一个小时,板车上的肉卖了一大半。

剩下六十斤。

张向阳收起刀。

“不卖了,剩下的俺们自己家留着吃!”

没买到肉的村民连连叹气,但众人也知道张向阳是个混不吝,只能无奈散去。

张向阳切下二十斤最肥的五花肉,连带一副猪下水,放在白保国的面前:“白叔,这是答应您的肉。”

白保国抽着旱烟,看了一眼肉,又看向张向阳。

刚才卖肉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观察这小子,账算的明白,肉切的准,更重要的是,邻里乡亲做生意,有买有送,给足了面子。

难道说,这王八犊子真的开窍了?

张向阳到是没注意他的神情,这时候的他正在数钱呢。

大团结、炼钢工、拖拉机手和纺织女工,厚厚一沓子。

一百零五块零三毛。

这是卖肉的全部收入。

白保国让儿子把肉提溜走,语气柔和了一点:“这钱,回家交给你妈。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去赌,我这辈子都不搭理你。”

“嘿嘿,记住了,白叔。”张向阳点了点头漏出了个灿烂的微笑。

…………

与此同时,张家小院儿。

堂屋的屋顶漏着风。

一盏煤油灯放在缺腿的方桌上。

灯芯挑得很短,光线暗淡。

桌上摆着六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米汤,几粒糙米沉在碗底。

汤水清澈,能直接照出人的倒影。

一家六口围坐在桌旁,没人说话,只有吞咽米汤的声音。

丫丫放下碗,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抬头看向林秀兰。

“妈,我饿。”丫丫声音很小。

林秀兰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摸了摸丫丫枯黄的头发。

“乖丫丫,妈这碗也给你。喝完就去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丫丫摇摇头:“妈,我听见村口有人喊卖肉了。我想吃肉。”

林秀兰眼眶泛红,她扯出一个干瘪的笑容“丫丫听错了。那是卖布的。布不能吃。”

“大妈骗人。”

蛋蛋仰起小脸儿:“我也听到了。就是卖肉的。还是不要票的野猪肉。”

蛋蛋说着转头看向苏红英:“妈,我也想吃肉。”

苏红英放下碗,脸色冰冷。“吃什么肉!没肉!喝汤!”

苏红英声音严厉,蛋蛋被吓了一跳。

她缩起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刘翠花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放下缺口的瓷碗,站起身,走到屋角的土灶旁,踩着一个小木凳,伸手够向房梁。

房梁上挂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

刘翠花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咸菜疙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切下厚厚的一块。

林秀兰见状,赶紧走过去按住了刘翠花的手。

“妈,你这是干啥!这咸菜是留着过冬吃的。”

苏红英也站起身:“是啊妈,孩子就那么一说。你也太惯着她们了……”

…………

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

木门被拉开。

张向阳跨过门槛,把麻袋放在地上。

“孩子想吃就让她们吃呗,又不是吃不起。”

张向阳语气平静,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屋里死寂。

林秀兰看着张向阳,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骂人,但一天水米没打牙,她已经没那个力气了。

苏红英别过头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李玉香坐在最外面,距离那个麻袋最近。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浓烈的生肉腥味。

她转头看向墙角,麻袋口散开了一半,里面露出一大块带着厚厚白膘的肉。

暗红色的瘦肉,白花花的肥肉,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极强。

“肉?”

李玉香声音尖锐,她指着墙角的麻袋:“你真的打到猎了?”

林秀兰和苏红英闻言同时转头,顺着李玉香的手指看过去。

张向阳站起身。走到麻袋前,他解开上面的麻绳,双手往下翻。

四十斤野猪肉暴露出来,油光水滑的。

屋里静的落针可闻。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张向阳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了,他把手伸进兜,抓出一把钱重重拍在桌上:“嘿嘿,那你们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