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县纪委来临(1 / 1)

赵刚领命退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朱文浩翻阅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时针已越过九点。

他站起身,将案桌上的卷宗分门别类锁进保险柜。

拿过衣架上的深色夹克穿上,目光却在经过墙角时停住了。

那只银色的拉杆箱还立在原地。

许洁的行李。

新官上任,头一遭履职。这箱子从下午一直放到了现在。

是交接工作太过繁琐忘了拿?

还是初来乍到,看副书记办公室的门紧闭着,没好意思冒失地敲门进来取?

基层大院里的人情世故,往往就在这些讳莫如深的揣测中生出隔阂。

朱文浩未作多想。

他走过去,单手扣住拉杆,推着箱子走出了副书记办公室。

朱文浩住在宿舍楼,顺路带过去,不过是举手之劳。

夜间的黑石镇政府大楼,静得能听见冷风穿堂的声响。

各科室的门早已落锁。

唯独走到二楼西侧时,党政办的门缝底漏出一线白炽灯的光晕。

朱文浩脚下一顿。

乡镇机关的作息,历来是准点下班,绝不逗留。

今天倒是破了例。

他伸手推开木门。

偌大的党政办公室内,许洁独自坐在最里侧的办公桌前。

面前垒着高高两摞陈年台账,她手里捏着一支红蓝双色笔,正在一份复印件上做着标注。

听见滚轮碾过地砖的响动,许洁抬起头。

“第一天报到,还不回去休息?”

朱文浩语气平淡。

许洁放下笔,站直身躯。

“周梅姐下午虽然移交了档案目录,但黑石镇这三年的政务流水太过驳杂。有些断档的数据,我得亲自理出个头绪。”

她看了一眼朱文浩手里的行李箱。

“再者,基层事务繁琐。在您有合适的联络员之前,我的首要工作,是保障朱书记的政务运转不脱节。功课做在前面,免得临阵磨枪。”

这番对答,进退有度。不居功,也不刻意套近乎。

朱文浩没有去接这个话头。

为上者,最忌与下属交浅言深。

许洁这块磨刀石好不好用,得看实绩,不在言辞。

他将银色拉杆箱往前推了半米,松开手。

“行李放在这。早点歇息。”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嘘寒问暖。

朱文浩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党政办,背影干脆利落,未作分毫停留。

看着那扇被随手带上的房门,许洁伸手扶住拉杆箱的把手。

她将桌面的台账合拢归位,关了灯,拖着那只沉重的箱子,一步步挪下楼梯。

乡镇的家属宿舍楼就在大院后方,楼道逼仄,没有电梯。

她硬是凭着一己之力,将箱子提到了三楼的单人宿舍。

拿钥匙拧开生涩的门锁,推门入内。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写字台。

许洁将箱子靠墙放好,尚未去按墙上的开关。

窗帘的阴影处,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小姐,这位朱副书记,行事还真是生硬,连个台阶都不给下。面对您这么个大活人,硬是半点不解风情。”

许洁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冷眼扫向那个角落。

“许七。”

只轻轻唤了一个名字。

阴影里的男人瞬间收敛了那副闲散的站姿,脊背一挺,双脚并拢。

大小姐的手段,在小队内部谁不发怵。

“规矩忘干净了?”

许洁脱下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

“你要是管不住那张嘴,我不介意跟许一说一声,换个懂事的人来跟这趟差。”

许七低下头:“属下多嘴,大小姐责罚。”

许洁走到桌前,倒了半杯水,一饮而尽。

“我放着省政府办公厅的清闲日子不过,主动下放这穷乡僻壤。”

许洁将水杯搁下,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其一,是为了近距离看看这个朱文浩。看他值不值得我们许家往里头投筹码。”

“其二……”她话音渐冷,“是为了耳根清净,躲开那个姓刘的。”

许七立在原处:“大小姐。刘昊那个人,仗着两家的长辈早年定下的那纸婚约,行事越发没有顾忌。听说您来了江南省政府,他硬是从首都纪委系统平调,直接空降到了省纪委。摆明了是冲着您来的。”

“婚约?”许洁冷笑一声。

“那是我那个便宜老爹,为了换取他自己的利益,私下应承的交易。他自己造的孽,想拿我来填坑?”

她转过身,直视着黑暗中的许七。

“许七,你把话原封不动地传回去。告诉我那个便宜父亲,他们要是想搞联姻。让他去后海那套宅子里,把他那个外室生的小女儿洗干净送过去。”

“在我许洁只有爷爷,没有父亲。他若再敢把手伸进来,别怪我无情。”

许七后连声应诺:“明白。我会把话一字不落传回去。”

“另外,给老爷子报个平安。”许洁揉了揉眉心,“就说我在这边一切都好,让他老人家在首都好好种种花草。”

许七领命,身形一闪,从半开的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许洁走到窗前,将窗户拉严,隔绝了外头的冷风。

次日清晨。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清江县的国道。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正压着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朝着黑石镇的方向全速疾驰。

车内暖气开得足。

清江县纪委副书记田文广坐在后排,双目微闭。

副驾驶上,县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李强拿着行程表,“田书记,按照这速度,咱们再有四十分钟就能进黑石镇。镇纪委那边,是不是提前打个电话通知他们准备交接手续?”

田文广睁开眼。

“不用通知。”田文广断然否决。

“突然袭击,直接提人。打招呼只会给他们隐藏材料的时间。”

昨天下午,县委副书记秦远山将他叫到办公室,面授机宜。

黑水村村支书张大海,是一颗雷。

这颗雷要是被镇纪委那个陈建军和新来的朱文浩联手引爆,火势必将蔓延至县里。

秦远山的指令极度明确:把案子抢过来,控制在县纪委的范畴内。

案子的定性,只能是“村干部个人经济违纪”,绝不能沾惹上半点“黑恶势力保护伞”的边。

“张大海在黑石镇待了几天,谁知道陈建军那个炮筒子用什么手段熬他。”田文广揉了揉酸胀的眼角。

“今天到了镇上,不管陈建军找什么借口,直接出示县纪委的提级审查决定书。连人带卷宗,还有查扣的所有物证,一并装车带回县里。”

李强面有难色:“田书记。听说那晚抓人的时候,临江市局也参与了。他们若是拿临江市局来压我们……”

“刑事案件也得先过D纪这道关!”田文广不容置喙。

“到了地头,态度硬一点。他们黑石镇的纪委,还得受县纪委的垂直领导。我就不信,陈建军敢公然抗上!”

桑塔纳在雾气中撕开一道口子,引擎轰鸣,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压迫感。

两马同槽,必有一伤。

同一时间,临江市绕城高速出口。

起落杆抬起,一辆挂着临江市纪委通行证的黑色越野车驶出闸道。

驾驶座上,苏清寒穿着一套笔挺的深色纪委制服。

她目光投向挡风玻璃外的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