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铜灯的火苗在无风的寂静中笔直地燃烧,将三个人的影子钉在粗糙的岩壁上,一动不动。
金猎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您……确定真的是教会在抓您?不是某些人伪装的?比如……某个有实力的势力,借教会的名义——”
“伪装?”死神打断他,空洞的眼睛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嘲讽。
“狩猎我的人,穿的是教会统一的白袍制服,每人胸口都绣着圣光十字纹章。隐形披风,传送靴子更是人手一套。”
“这片大陆上,除了教会,还有哪个组织这么财大气粗?除了教会,还有谁敢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死神狩猎?”
金猎人闭上了嘴,和银猎人对视了一眼,交换眼神的同时传递了只有它们能理解的信息。
好吧,看来她们已经打算执行那个最坏的计划了。
死神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那点小动作。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那是刚才发火后留下的余喘。
“好了。”他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烦人的飞虫,“你们想问的都问完了,现在——赶紧给我滚出去。”
金银猎人却完全没有动,见此死神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我说,滚出去。听不懂吗?”
“那个……”金猎人搓了搓手,暗金色的手掌在铜灯的光线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能不能让我们……待到双满月之后再走?”
死神愣住了。
“双满月?”他重复了一遍,眼睛里浮现出真实的困惑,“为什么非要等到双满月之后?”
金猎人和银猎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他们再次对视的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不记得了……
连死神这种位格的存在,都无法避免记忆的污染,看来除了女巫和我们,没人记得第二颗月亮干的事了。
金猎人收回目光,红宝石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死神,“我们在躲一些东西。双满月是个特殊的节点,过了那天,那些东西就会消停一阵子。所以——”
“所以你就在我这里赖着不走?”死神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这是我的藏身地。我先来的,你们另找地方。”
一直沉默的银猎人突然开口:“我们要是出去了,可不一定能管住自己的嘴。”
死神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什么意思?”
银猎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秘银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个动作,在那个语境下,传递的信息已经足够明确了。
“你们敢?”
死神的表情瞬间扭曲,近乎实质的死亡黑气从他身上涌出,眨眼间填满了整个矿洞,地上的杂草在解除的瞬间枯萎腐化。
面对着扑面而来的死亡杀气,两个猎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金猎人抬起双手,暗金色的手掌摊开,做出一个“稍安勿躁”的姿态。
“虚张声势的话,还是免了吧。”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上了那种死神最讨厌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
“您要能直接收了我们,也不至于现在还在这儿跟我们喋喋不休,您也看出来了吧?”
“我们现在是没有灵魂的东西。您也拿不准,能不能收了我们。”
“更何况,您也知道我们是河神造物,就是真被您收了,河神转头就能再造两个出来。但新造的那两个,会不会继承我们现在的记忆——比如您现在藏在这——然后到处乱说……”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暗金色的金属面孔上显得格外诡异。
“那就不好说了。”
死神死死地盯着金猎人,他的表情恢复了正常,那因为他一时的愤怒而无意间爆发的死气也被重新收回。
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握着铜灯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灯芯上的火焰在无风的矿道中狂乱地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扭曲得像一个正在挣扎的鬼魂。
不知过了多久,死神终于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矿道深处,破旧的灰袍在空中划出一个凌厉的弧线。
“算你们狠。”
“真他妈不愧是那个混球的复制体——欠揍程度和那家伙比是只多不少,老子真是造了八辈子孽才能遇到你们这奇葩。”
金猎人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银猎人收回了微微前倾的姿态,重新靠回矿道壁上。
死神又往前走了一步,忽然顿住,压抑着愤怒与憋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双满月一过,立刻滚。多待一天——不,多待一个时辰,我就算被教会发现,也要把你们俩拆成零件当矿渣埋了。”
金猎人立刻点头,动作之快,像是在抢答:“一言为定。”
死神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矿道更深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