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糖果屋(其五)(1 / 1)

“不行!”

糖果屋废墟前,那糖果怪物吃下汉塞尔给的糖果后明显稳定了下来,女白袍人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也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这种怪物,明显已经被原罪深度感染无药可救,没有高等智慧,没有明显的战斗力,甚至没有稳定的形态。”

“就算你带回去,教会的处置流程也只有一种——处决。与其让它经历那段毫无意义的流程,不如现在就给它一个干脆的解脱。”

格蕾特的喉咙动了动,她想反驳,但嘴唇张合了几次,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知道女白袍人说的是实话。

教会对这种程度的“扭曲体”从来不留活口,除非它能证明自己有足够的价值——而眼前这团瑟瑟发抖的糖浆,显然不符合那个标准。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走上前,轻轻抓住了汉塞尔的手腕。

“汉塞尔……戈西娅女士说的对,我们……没有办法的。就算你现在把它带回去,等待它的也只有牢笼和处决。”

“与其让它经历那些,不如……”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团糖浆上,声音颤抖的继续说道,“不如给它一个……更好的解脱,让它……不用再以这种姿态痛苦的活下去了。”

韩塞尔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了解自己,我也了解格蕾特,即便版本不一样,他也有和我们一样的地方。”

“而且……您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怪物所在的地方——就在大灰狼出没的那片林子里,离猎人的活动范围这么近。”

“根据格温女士的情报,那个猎人目前为止一直是站在‘人’这一边的。”

“并且猎人一路上都在清理有威胁的扭曲体——大灰狼被他杀了,糖果屋也被他烧了。可这只怪物在同一片区域里,离他这么近……猎人却没有杀掉它。”

“要么就是猎人觉得它没有威胁,要么就是猎人觉得——它还有救。”

女白袍人摸着下巴,摆出了一副正在思考的姿态。“……这个推断有些过于大胆。”

“不过,你说得对——猎人的确没有杀它。”她话锋一转,“但仅是如此,也并不足以成为我们带上它或免除处刑的理由。”

汉塞尔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戈西娅却抬手阻止了他:“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觉得它可能知道些什么,关于这片森林,关于糖果屋,甚至关于猎人的情报。”

“但你能确定吗?”

汉塞尔犹豫了一下:“……不能,但它……”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戈西娅便打断他,“可你我都清楚,即便它真的目睹过什么,以它目前的状态,也完全不具备向我们‘透露’任何信息的能力。”

“可是——”汉塞尔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坚定起来:“它是暴食原罪,只要吃下足够多的智慧生物,就能诞生出足够的智慧,到那时候,它也许就能告诉我们它知道的一切。”

“你想喂他什么,我暂且不问,但你似乎忘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也会影响它‘没有威胁’的评估,你我都清楚,暴食原罪是越吃越强的。”

戈西娅冷冷的说道:“即便你给它喂出智慧,你要怎么确保它不会吃掉你?暴食原罪的本质是永不满足的饥饿。”

“你喂饱它一次,它只会想要更多。而当它拥有了智慧,它也不会感谢你——它只会把你当做下一个‘食物’。”

汉塞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被糖浆怪物触碰过后的、微微发黏的触感。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平静,目光直直地迎向戈西娅:“可以用契约魔法,一旦它试图伤害任何智慧生命,契约会自动触发,剥夺它的行动能力,然后……”

“我自会履行处置义务。”

“如果它挣脱了契约呢?”戈西娅追问。

“那我心甘情愿接受反噬。”汉塞尔答得很干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也是我咎由自取,我认。”

戈西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判断他这番话到底有多少分量。

然后格蕾特猛地冲上前,一拳砸在汉塞尔的肚子上。

“唔——!”汉塞尔被这一拳打得弯下了腰,捂着肚子发出一声闷哼。

“谁让你擅自做这种决定的?!”

格蕾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怒,拳头还在颤抖,“你觉得你的命是你一个人的吗?!你觉得你现在这个行为很酷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为周围的人想想?!谁会希望你因为这个原因去死啊!”

她说着,又是一拳,打在汉塞尔的肩膀上,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

“笨蛋!笨蛋!笨蛋!”

汉塞尔被她打得歪倒在地,却没有躲避。他用双手护着头和脸,任由格蕾特的拳头落在他的胳膊上。

一下又一下,直到格蕾特锤不动了,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然后一滴眼泪落在汉塞尔脸上。

“好歹……好歹为我想想啊……”

“你死了,我又该怎么办?你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因为这种白痴理由做到这种份上……怎么就不想想,我就不会伤心吗?”

“你总是这样……总是觉得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完全不管别人会不会担心。”

空气安静下来,连风都似乎停了一瞬。

“我知道。”汉塞尔说。

“你知道个屁!”格蕾特又举起了拳头,但这一次,她只是虚握了一下,随后又无力地垂在身侧,“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说出那种话来了。”

汉塞尔仰面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了一句:“抱歉,格雷特。”

他缓缓坐起身,平视着格蕾特那双泛红的、还含着泪的眼睛,“我知道你会担心。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

“但那个怪物……是‘我’啊。”

“那个愚蠢的、贪吃的、胆小又懦弱的我。”

“当初你和教会一起拯救了我,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再是以前那个在森林里瑟瑟发抖的孩子了。”

“可它呢?没有人救它。”

“它没有被教会找到,没有像你一样把女巫推进火炉,没有人带他离开糖果屋,它就这样一直被丢在这里,一直饿着,一直害怕着,一直扭曲着……直到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格蕾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但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汉赛尔转头,望向那团蜷缩在阴影里的糖浆怪物。

它已经吃完了那颗幸福糖果,不再发抖,整个“身体”安安静静地缩在那里,像是靠在火炉边取暖的孩子。

“格蕾特,我想成为更好的自己。我想……试着成为像你一样的人。”汉塞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去拯救一个没能被拯救的自己。”

戈西娅看着这场闹剧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契约的事,回去之后我可以帮你向上头申请,但我不能保证批准。”

“在这之前,这个怪物必须一直保持在‘可控’状态。如果它失控——”她顿了顿,“不用等教会,我会直接处理。”

“谢谢您!戈西娅女士”汉塞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上扬,“真的,谢谢您!”

戈西娅没有回应,转身走向洞口方向。“队长和泰勒还在下面等,你们最好在队长上来之前想好措辞,他可比我更不容易心软。”

“是!”

格蕾特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抽动。汉塞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灰烬,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刚才还在用力捶他的手。

“下次……我会先和你商量,我发誓。”

格蕾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抬头。

过了很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你要是敢死……我就追到地狱里再揍你一顿。”

“嗯,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