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空气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陈然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入眼处，一片狼藉。

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让整个外城遭了重创。

外城没有防护阵法，不少本就破旧的房屋直接坍塌，化作一堆废墟。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裂开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一队队城防军神色紧张地在街道上穿梭，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秩序。

陈然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他拢了拢衣领，顺着街道，溜达进了一家还算完好的茶楼。

茶楼里早已人声鼎沸。

几乎座无虚席。

“小二，来壶茶，再来两屉包子。”

陈然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随手扔出几枚铜板。

“好嘞，客官您稍等！”

“陈大人，早啊。”

“早。”

陈然随意跟相熟的茶客打过招呼，从路过的报童手里买了一份最新的邸报。

刚一抖开，头版头条全被昨夜的两件大事占据。

其一，便是这场波及整个京城的诡异地震。

其二，则是法场惊变。

“听说了吗，昨儿个法场上那囚犯竟然挣脱了枷锁！”

邻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神色激动。

“怎么没听说，那可是吴家最后的独苗，就这么被活生生捏碎了脑袋，啧啧，死得那叫一个惨。”

“活该，那吴家平日里欺男霸女，坏事做尽，这也算是遭了报应。”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乱说！”

同桌的瘦高个赶紧捂住他的嘴，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压低声音道：

“吴家虽然没了，但毕竟也是曾经的贵族，你若是让别的家族听到怎么想?”

络腮胡汉子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敢再多言。

茶客们议论纷纷，唾沫横飞。

但很快话题的中心就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虽然昨日法场上除去囚犯暴动外，还有一位突然出手的神秘高手，在六扇门这么多人面前从容全身而退。

不过这涉及江湖的事情，茶客们对此兴致并不算大。

相反，这些茶客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昨夜那突如其来的地震上。

一聊到此事，这些茶客中有几人叹了口气。

“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啊，昨夜外城损失可不小……”

“不仅如此，你们没发现昨晚那场地震透着古怪吗？”

角落里，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摇着折扇，故作神秘地说道。

“我听说，那根本不是什么地动，而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众人皆惊。

“慎言，慎言啊！”

茶楼掌柜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跑过来连连作揖。

“各位客官，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啊！”

陈然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茉莉的清香在嘴中散开。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包子，结了账，溜达着走出茶楼。

刚走没多远，就看到前方的街角围聚着一大群人。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陈然停在人群开外，远眺扫过。

那是六扇门和镇魔司联合设立的告示栏。

此刻，告示栏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崭新的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画像很模糊，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戴着斗笠的黑发男人。

下方，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

【通缉犯：山君】

【排名：地榜第一名】

【境界：归真境中期（疑似）】

【赏金：黄金万两，绝学功法一部，破障丹三枚】

【注：此人极度危险，疑似红莲魔教成员，遇之不可力敌者，速报六扇门！】

“万两黄金，看来六扇门是真的动真格了。”

“没记错的话，他上一次仅仅只是地榜前百而已，今日居然攀升到地榜第一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陈然看着那张通缉令，挑了挑眉。

“地榜第一？”

倒是没想到他这马甲，竟然直接空降地榜榜首。

这朝廷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光是这赏金便足以让无数江湖亡命徒为之疯狂。

“可惜了，这赏金我自己领不到。”

陈然心中暗自腹诽。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山君”干的惊天大案，关我狱监陈然什么事？

陈然摇了摇头，转身挤出人群。

……

京城外，临江畔。

江风凛冽，如刀子般刮过脸颊。

滔滔江水奔流不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陈然负手立于江边，看着翻涌的江水，久久沉默不语。

这里，是石泰初未婚妻投江的地方。

没有墓碑，没有坟茔。

只有这冰冷刺骨的江水，成了她最后的归宿。

陈然从怀里掏出一壶清酒，拔开塞子，缓缓倾倒在江水中。

酒水瞬间被江水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

“石泰初死了，吴家也灭亡了。”

陈然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的仇，算是报了。”

他看着这看似壮阔的江水。

这江水之下，不知埋藏了多少像她一样，被世家权贵逼死、含冤而亡的无辜尸骨。

大魏的盛世，表面上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实则，早就烂到了骨子里。

权贵们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

底层百姓犹如蝼蚁，任人践踏。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没有道理可讲，也没有公平可言。

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保证自己不沦为这江底的枯骨。

陈然心中忽有明悟，或许弱肉强食才是这方世界的本质。

“想要平静的生活，光凭我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看，必须要更强。”

“直到……这世上再无人能威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