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探祖坟(1 / 1)

梁二叔没有当场动手。

这人能忍,比沈清萝估的还能忍。

偏门外,他只看了梁氏一眼,便让婆子把人扶回院里。那眼神并不凶,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式的责备。

可梁氏的手一直在抖。

沈清萝看在眼里,没拦。

现在拦,梁氏今晚就活不到天亮。

等人走远,谢无咎从阴影里出来。

“你放她回去?”

“她不回去,梁二叔更知道她说了什么。”

沈清萝把斗篷帽子往下压了压,转身往祖坟方向走。

谢无咎没动。

沈清萝走出三步,手腕契线一亮。胸口像被细火勒了一下。

她停住,回头。谢无咎站在原地,脸色也不太好看。

沈清萝道:“同行吗,临时伙计?”

谢无咎冷冷看她。

“你再这么叫一次。”

“加钱改称呼。”

阿青在铃里小声:“他肯定不会给。”

谢无咎抬步跟上。

糖糕跳到墙头,尾巴一甩:“本仙看见了,他是被绳牵走的。”

谢无咎侧目。

糖糕立刻望天。

梁家祖坟在后山。

夜里山路湿滑,白幡挂在坟道两侧,远远看去像一排低头站着的人。梁家派了两个家丁守着,见沈清萝来,想拦又不敢拦。

沈清萝亮出玄司文书。

“守墓验阴。”

家丁看向谢无咎。

沈清萝补了一句:“伙计,抬东西的。”

谢无咎的脸更冷了。

家丁不敢再问。

其中一个却偷偷往山下看了一眼。

沈清萝看见了。

梁二叔果然留了后手。守坟的人不是怕她出事,是怕她查出东西后没人回去报信。

她没有赶人。

留个看热闹的也好。看得越多,回去越说不清,梁二叔那头才越坐不住。

主墓前,沈清萝先点三盏长明灯。

一盏照墓门。

一盏照阴沟。

一盏照坟脚。

灯火一稳,阿青从引魂铃里飘出来,纸身贴着地面钻入墓土。片刻后,她又从坟侧探出头,脸色很差。

“坟底下不止一个。”

沈清萝蹲在墓碑前:“说清楚。”

“主棺里锁着一道魂,动不了。坟底侧边还有个女的,哭得不像害人,像怕人。”

糖糕低头闻了闻墓土,背毛炸起一半。

“煞气同源,和小煞灵那股味一样。”

铁柱蹲在坟边,短手扒了两下,忽然扒出半张焦黑黄纸。他举起来。

“文书。”

沈清萝接过,借灯火一看。买地券。

阴宅文书被撕断,边角的墓籍暗格还被刮去两处。

“有人改过坟主。”

谢无咎只扫了一眼,便道:“改得很熟。”

沈清萝抬头。

“你认得?”

“认得这种手法。”

他说得很淡,眸色却沉。

沈清萝没追问。

她把断裂买地券压到灯下,开始开坛。

第一道符落,阴风起。

第二道符落,坟底传来女人的哭声。

那声音很轻,一开始像风钻过石缝,后来才一点点清楚。

“井……井里……”

阿青贴着地面听。

“她不是在索命。”

沈清萝按住引魂铃。

“她在报信。”

坟脚泥土忽然鼓起一块,像底下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与此同时,阴沟里的血煞气猛地冲上来,三盏长明灯齐齐一歪。

沈清萝手腕的双生契骤然一烫。

谢无咎也闷哼一声。

不是疼在皮肉。

是契线把两人的魂火一起勒住。

谢无咎抬手压煞,黑煞落下,却被血煞子纹反扑。沈清萝符纸刚要贴上,脚下墓土一空,整个人往前栽去。

谢无咎扣住她手腕。两人被契线一扯,几乎撞在一起。

“你的符再慢一点,”谢无咎声音发冷,“我们俩一起疼。”

沈清萝咬牙把锁灵符拍进坟脚。

“那你忍着。我手抖了,你也讨不到好。”

黑煞与符火同时压下。

坟底女魂的哭声终于清楚了。

“账本……井里……枯井……”

沈清萝立刻收坛。

她没有把三盏灯全灭,只用符纸半盖住灯芯。

阿青不解:“不灭吗?”

“她还在下面。”

沈清萝把断券收进布包。

“灯全灭,她会以为没人听见。魂一慌,符网会收紧。”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

嘴上刻薄,手却细。这份细不像玄司规矩教出来的,倒像在乱坟堆里自己摸爬出来的。

“去后院。”

谢无咎松开她。

她袖口被他扣出一道折痕,手腕还有点红。沈清萝低头看了一眼。

“抓人费另算。”

“我护的是契,不是你。”

“护契还顺手挡了你头顶那块塌土?”阿青从铃里冒出一句。

谢无咎没答。

沈清萝已经背着布包往山下走。

她根本没听见。

后院枯井封着旧铁链。

铁链上有香灰,香灰底下有血。沈清萝让铁柱记下,又让糖糕闻井口。

糖糕嫌弃得尾巴都不想动。

“油墨味,潮纸味,血煞味。还有人刚来过。”

井底不深,但符网很密。

谢无咎若下去,煞气太重,账本可能当场烧没。阿青下去,魂体容易被割散。糖糕不下井,理由是“本仙尊贵”。

于是沈清萝自己下。

她腰间绑着绳,脚踩井壁,一点点往下滑。井壁湿冷,指缝全是泥。到底时,她摸到一只油布包。

刚碰上,油布外的红线便亮起火光。

“别拆。”谢无咎的声音从井口传来。

“已经烧了!”

沈清萝骂了一句,立刻贴锁灵符。

符纸压下去,火没灭,反而顺着油布往她手背窜。

双生契又是一紧。

谢无咎在井口脸色骤沉。

“沈清萝。”

“没死。”

她咬牙把第二张符贴上去,才把火压住。

油布打开,里面是半本账册。

账册一见风就自燃,边缘腾起黑火。

沈清萝把它死死压在井壁上。

“烧得这么急——说明里面写的人,还活着。”

等她被拉上来时,手背焦红,脸上也蹭了一道泥。

谢无咎看了眼她的手,又看了眼她脸侧。

沈清萝警惕地往后一避:“你干什么?”

谢无咎指尖沾了点井口香灰,往她脸侧一抹。

“遮阳气。”

“你不能提前说?”

“说了你会躲。”

阿青在铃里憋了半天,没憋住:“阿萝,你现在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

沈清萝盯着谢无咎。

“这笔账,我记下了。”

谢无咎把小瓷瓶丢给她。

“涂手。”

“多少钱?”

“不要钱。”

沈清萝警惕地看他。

谢无咎冷声:“你手废了,契线会疼。”

“哦。”

她低头翻账。

铁柱抱着半本焦账册,一页页看。账里记着梁二叔挪产、买符、请人夜修祖坟的日期和银数。最后一页烧得只剩三个字。

清虚观。

糖糕背毛彻底炸起。

“这三个字,本仙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