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白袖夜祭(1 / 1)

白火从乱葬沟深处亮起。

不是寻常火。

普通火烧木头,烧纸钱,烧尸骨。白火烧的是魂名。它一起,沟里那些倒插的骨牌就开始发抖,像有无数小手在泥里拼命往外抓。

阿泥在安魂纸里哭起来。

“疼。”

沈清萝把安魂纸压在引魂铃旁边。

“忍一下。”

她说完就知道这话没用。

她转身就往白火方向走。

谢无咎伸手扣住她腕骨。

“阵还没稳。”

“所以要快。”

“你现在过去,阿满这边会散。”

“那你看着。”

谢无咎的眼神冷下来。

“你倒是会安排。”

“跟你学的。你之前不也替我安排过别乱下井吗?”

阿青小声:“这时候翻旧账,不太合适吧?”

沈清萝:“合适。人清醒。”

燕不归已经带人从另一侧包过去。

“我抓活口。”

谢无咎道:“纸傀而已。”

话音刚落,白火中央立起一个纸人。

纸人穿白袖,脸上没有五官,袖口却绣着和方怀仁一样的暗纹。旁边还有三个低阶邪修,眼睛发直,明显被控了神智。

纸傀开口,声音尖细。

“沈清萝,你不该救他。”

沈清萝把桃木剑往地上一点。

“我救谁,还轮不到纸人教。”

纸傀袖口一抬,七块被烧名的骨牌同时亮起。

阿满发出一声闷哼,半边魂影被白火扯得发虚。

谢无咎抬手,煞气要碎纸傀。

沈清萝立刻喊:“别碎!”

谢无咎停得很勉强。

“留它做什么?”

“它嘴里还有账。”

“纸人的账你也翻?”

“会说话的都欠我一个解释!”

燕不归从另一边压住一名邪修,冷声道:“十息。”

沈清萝:“二十。”

“十二。”

“成交,记玄司小气。”

燕不归面无表情:“你快点。”

沈清萝咬破指尖,在阿满魂线旁画了一道牵魂符。符刚成,纸傀袖口的暗纹就亮了一下。

果然有线。

纸傀不是在说自己的话。

有人借它传声。

沈清萝抓住那点声音,硬往回拽。

白袖纸傀忽然笑了一下。

“无名之魂,本就该散。”

沈清萝冷声道:“你说该散就该散?你算哪块墓碑?”

“清虚审罪,罪名既落,名便可消。”

燕不归脸色一变。

“审罪?”

谢无咎周身煞气冷得几乎凝住。

沈清萝抓紧魂线。

“说清楚。清虚观不是道观?”

纸傀的声音断续起来,像背后那人察觉到不对,正在强行切线。

“清虚不是观……是审罪名册……”

后半句被白火吞掉。

纸傀开始自焚。

谢无咎袖中飞出一道黑煞,硬生生压住火苗。

“撑不久。”

沈清萝没答。

她被符烟呛得咳了两声,眼角都红了。

下一刻,一颗蜜饯被丢到她手里。

她愣了一下。

谢无咎冷着脸:“含着。”

“哪来的?”

“查验剩的。”

糖糕远远炸毛:“那是本仙的!”

沈清萝看向谢无咎:“你偷猫粮啊?”

谢无咎:“它不是猫。”

糖糕气得跳脚:“这时候你倒记得本仙不是猫!”

沈清萝把蜜饯含进嘴里。

甜味压住一点符灰苦。

她继续拽那条魂线。

纸傀身体已经烧掉一半,声音忽然换了。

不再是方怀仁,也不是尖细的纸声。

是个陌生男人。

轻,慢,甚至带着笑。

“双生契已经成了。”

谢无咎脸色骤冷。

那声音继续道:“让她带他来乱葬沟,果然没错。”

沈清萝手心一凉。

纸傀轰然烧成灰。

白火没有灭,反而顺着七块骨牌往阵心钻。

阿满痛得跪倒在泥里。

小煞灵、阿泥和另外几只小鬼同时哭出声。

燕不归拖着被控的邪修回来,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只是壳子,问不出主使。”

沈清萝盯着纸灰。

“问不出也记。”

铁柱立刻抱紧账本。

谢无咎看着那堆纸灰,眼底赤色一闪。

“他知道双生契。”

“还知道我会带你来。”沈清萝擦了擦嘴角的符灰,“有人早就等着了。”

那三个被控制的低阶邪修被燕不归的人按住后,仍在不停念同一句话。

“无名无主,入册为罪。”

“无名无主,入册为罪。”

沈清萝听得心烦,抬手把一张静音符拍到最近那人嘴上。

世界清净了。

燕不归看她。

“你这符,玄司没见过。”

“我自己画的。”

“做什么用?”

“对付不肯闭嘴的活人。”

阿青小声补充:“偶尔也想用在谢无咎身上,但她不敢。”

沈清萝:“扣钱。”

谢无咎冷冷道:“她敢。”

这句一出,沈清萝反倒没接。

因为纸傀自焚前,袖口忽然炸开几片纸灰。

纸灰没有落地,反而朝谢无咎飞去。每一片上都写着细小的“罪”字。

谢无咎抬手,黑煞碾碎纸灰。

那一瞬,沈清萝闻到一股焦苦味。

不是纸烧焦。

像旧伤被翻出来。

她想问,最终没问。

谢无咎刚刚已经忍住没碎纸傀,是为了她留证。这个时候再逼他开口,不像查案,像趁人伤口上撒盐。

方怀仁背后那人要的,也许就是他们乱。

她把目光从谢无咎脸上挪开,落回那句还压在心口的话。

“双生契已经成了。”

不是偶然。

不是他们追到了这里。

是有人知道她会来,知道谢无咎会被契线牵来,甚至知道他们不会放着小鬼不管。

这比梁二叔恶心得多。

梁二叔贪,也怕。

她下意识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也正看着她。

两人谁都没说话。

可沈清萝忽然明白,清先生最想看的,未必只是他们破不破阵。

他想看她救不救。

也想看谢无咎会不会为了舍小保大,亲手压碎她要救的魂。

这个人不光算阵,还算人。

比梁二叔难缠多了。

这个“清先生”,像是在拿人心下棋。

燕不归抽出静音符,塞进证物袋。

“这符也收。”

沈清萝:“这个不值钱。”

“能让邪修闭嘴,值。”

“那回头玄司买一打吗?”

燕不归面无表情:“你先活着回去。”

这话不好听,却也不是坏话。

沈清萝刚要回嘴,沟底忽然响了一下。

不是哭声。

像有人在地下敲了一声空棺。

咚。

所有小鬼同时安静。

阿满脸色变了:“阵心醒了。”

白火猛地一跳。

乱葬沟主阵,被提前引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