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钱不想给,事还想办,如何是好?(1 / 1)

“韩家,真是有钱。”

“韩相公,真是给他们家留了好大一笔族产。”

艮岳万岁山上,赵佶坐在亭子里,掂了掂手中的奏报“单单是查抄的浮财,就足有百万贯之多。”

“各地田亩山林商铺矿场,古玩字画珠宝药材这些,发卖了又是数百万贯。”

他闭眼捋须“朕为了天下子民旰食宵衣,恨不能一文钱掰城两半花。”

“为全金瓯无缺,甚至不惜缩减宫中用度,以充军费。”

“朕之苦心~”

他抬起手掂了掂放在石桌上的奏报“如今看来,倒像是笑话了~”

立于四周的高俅,童贯,梁师成等人,互相之间眼神交换。

毫无疑问,官家如今很是动怒。

毕竟因为缺钱,导致如北伐燕云,扩建艮岳,封赏佛道等等诸多事宜,皆是受制于公相。

如今见着臣子家中如此富庶,自是心中不平。

梁师成轻声感慨“官家,韩忠献公乃人臣楷模,道德高尚~想来,都是子孙不肖。”

这话明着捧韩琦,暗地里却是坐实韩家后代为恶。

“官家~”

高俅也发力了“臣早年为苏相公抄写之时,也曾听苏相公言及忠献公度量宏大,乃是真正的宰相之气,如今不过是些许子孙辱没了忠献公的威名罢了。”

相比起杨硕的喊打喊杀,开口闭口就要将梅花韩家给连根拔起。

梁师成,高俅这些沉浸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却是深知这不可能。

哪怕杨硕送回来的各种人证物证齐全,也是做不到。

用梁师成的话来说就是‘这南来子胆子倒是大,却是不知士大夫们的本事~’

所以此时他们出手,全都是将事儿压在韩琦的子孙不肖上。

这就是典型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真要是定了谋逆,韩琦的牌位都得从英宗的庙庭里搬出来,影响太大了。

“官家~”

身为宦官竟然长胡子的童贯,瓮声言语“如今伐燕正是缺钱,这笔款子,还是拿来筹备伐燕为好~”

赵佶终于睁开了眼,看向童贯笑骂“朕还没拿到钱,你就开始想着如何花了~就这么想封王?”

说得燕地者可封王的,从来都不是赵佶,而是宋神宗。

宋神宗的遗诏明确写着‘能复燕山者,虽异姓亦可封王。’

对于这份遗诏,赵佶哪怕再不满也要执行。

毕竟这是他父亲的话,总不能连父皇的遗命都不听。

相比起让将门子弟或者朝中大臣们得这王爵,身为宦官的童贯就是最好的选择。

给他童贯封王能如何,没后代啊~

“官家~”

童贯面无表情沉声回应“如今北伐筹备诸多事宜推进缓慢,说到底就是缺钱。”

“有了钱,自可收复燕地。”

“臣,是为官家,是为皇宋~”

童贯给自己定下的人设就是如此,一本正经只谈国事,给人一种刚毅果敢正直的感觉。

毕竟众所周知的,千篇一律是难有出头之日。

想要在官家身边混个位置,必须有自己的特色,与众不同的人设。

高俅的特色是忠心,只为官家掌兵,别的事情一概不问。

梁师成就是传统的亲近内侍的人设,能言善辩做事贴心。

能在朝堂上混到高位的,从来都没有简单角色。

他们三个看似说的事情不同,可实际上都是在给杨硕收拾烂摊子。

对韩家出手?

哪怕官家也是这么想的,可哪有那么容易!

“此事~”

略有犹豫的赵佶,终于开口询问“诸卿觉得,当如何处置?”

“官家。”童贯第一个开口“钱都收进来了,总不能再送回去~必须得留下。”

都是最懂赵佶的心腹,自是知晓其所想。

几百万贯送入了内藏诸库的大钱,怎么可能再掏出去。

若是不想退回去,那就要想办法将此事给圆满了,首先就是定性。

“官家。”

高俅接力上前一步行礼“韩家子殴杀天子亲卫乃是铁证,此乃大不敬。”

“私藏甲胄强弩,巧取豪夺残民夺田等等诸多罪行,皆有皇城司密报佐证,罪证确凿。”

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人证物证都有,罪行无可辩驳。

真若是按照律法来办,诸九族都不为过。

可~

这世上的事情,哪有全都遵从律法的~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那可是梅花韩家。

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士大夫的标志性家族。

动了韩家,必会引来士大夫们的疯狂反扑。

这若是换做平民百姓,别说是九族了,祖宗十八代都得从地下给刨出来!

赵佶面露为难之色。

钱,他不想还。

可罪,又不能定。

真是苦恼。

“官家~”

经过童贯与高俅的铺垫,如今轮到梁师成来收拾残局。

“此事,首先必然不能有损文献公的清誉。”

“如今街头巷尾都已经传开,百姓们皆在言论韩家之罪行,必须尽快安顿妥当,否则舆情难掩呐。”

这是杨硕送信给高衙内,让他安排人手在汴梁城各地传播的。

目的就是制造舆论压力。

赵佶颔首,这话说的在理。

“其次,韩家子弟的罪过,也不能当做看不见,否则有损官家清誉~”

赵佶再度颔首,这是说到自己心里去了。

罪行闹的人尽皆知,若是不加处置,那自己的名声可就~

“最后。”

收了杨硕一大笔好处的梁师成,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此事有功则赏,有过则惩,方能让天下人见着官家之公正。”

“既然韩肖胄已然惊惧而死,犯事的韩氏子弟也已遭阵斩。”

“不如顺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遣使臣至相州,调查之后就说罪者已诛不再株连,赦免韩家各房,发还些房舍田地就是。”

他跟着补充一句“也可趁此机会,重新任命一位相州知州~”

这话说进了赵佶的心里。

相州知州世代为韩家所世袭,哪个皇帝能接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韩家搞家族王国,这岂不是在打朕的脸!

沉思片刻,赵佶颔首“那就这么办吧。”

他再度拿起了那份奏报,笑言“这个南来子,搞钱倒是有一手。”

去了趟相州,赚回来了几百万贯,何止是有一手!

梁师成几人,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硕在他们心中的评价,比赵佶的评价更高。

他们几家都收到了巨额份例,以及额外礼物。

如此能搞钱的人,必然是要重用,以后可以弄来更多的钱。

时隔近月,杨硕终于回到了他忠诚的汴梁城~呃,现在还不是。

先是送新兵们去了岳台附近的军营安顿,旋即策马入城直奔殿前司汇报工作。

高俅第一时间见他。

自是不在白虎节堂,也没这个建筑,是在殿前司的内衙。

“太尉~”

“好好~坐~”

寒暄过后,高俅屏退左右,略显急切的出言相询“你信中说多有财货尚未清点完成,具体有多少?”

面对急切的高太尉,杨硕一笑“其实,倒也不是没有清点完成,只是相州驻防禁军的诸位指挥们,掣肘过多,也过于贪婪,总是想要多吃多占。”

“为了避开他们的手,方才多了些麻烦。”

毫不意外,这是在给诸位指挥们上眼药。

“哼~”

高太尉眯眼捋须,冷笑一声“不过是一群尸位素餐无能之辈。若无祖荫,与河边烂泥无异。”

“此事你无需挂在心上。”

“待到过些时日舆情平歇,某自当收拾他们!”

殿前司的都指挥使,想要收拾几个中层军官,那真的是手拿把掐。

杨硕再笑,自怀中取出一本账簿递过去。

“太尉,这里有些难以处置的罪产~”

“广南西路的贩茶商队~”

“河北东路的贩马商队~”

“自相州往汴梁城送石炭的船队~”

“淮南,江南,两浙多地的商铺船队商队~”

“这些东西颇难处置,还请太尉点选能人,妥善办理为好。”

贩茶贩马卖石炭,各地的商铺船队什么的,基础资产或许不是很高,可其最重要的是赚钱的渠道!

这些渠道,寻常百姓或许听都未曾听闻过。

想要维持住这些渠道继续赚钱,必须得是朝中的大人物才行。

笑容满面的高俅,接过了账簿翻看。

边翻边点头“的确是棘手,还是交由本太尉来处置吧。”

“太尉。”杨硕正色“这些罪产颇有价值,怎么也得三五万贯入账才是。”

“哈哈哈哈~”高俅捋须而笑“你说的对,怎么也得几万贯,此事就交由高强去办理~”

几万贯买下这些商业渠道,那真的是赚疯了。

这些渠道一年所赚取的利润,何止几万贯!

明目张胆的入账处置,以后就洗白成太尉家的产业了。

“这次相州之事,你办的有些毛躁,留下手尾颇多。”高俅正色“不过本太尉已经帮你解决了麻烦。”

“多谢太尉。”

“此事以后无需再提。”高俅拿出了甜枣“本太尉很满意,至于你在其中赚了多少,那都你的本事,本太尉不问。你点选精锐有功,今命你为横班正使武翼大夫,差遣编练新军正将,勾当编练新军点选训练辎重诸事。”

果然,还是砸钱升官快。

铨叙军衔直接提升到了正七品,身份也成了新军正将。

别小看正将,一旦领命出征,就能转为统领,都统领,率领数千兵马。

至于最后的临时差遣,则是安排杨硕能继续在编练新军内搞钱。

“太尉。”

杨硕提及一事“相州韩家私养诸多佃客护院,我已将其全部带来汴梁城编入新军站住了位置。”

“日后可以随时遣散~”

高俅端起了茶碗“此事,你自理就是。”

起身告辞离开,出了殿前司,杨硕松了口气。

“岳飞,你现在是我的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