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风言风语(1 / 1)

错嫁春色 半盏桃枝 1888 字 19小时前

宁府二房一早就不太安生。

吴翠云坐在廊下剥橘子,剥了半个,酸得把橘瓣扔回盘里。

“这橘子谁买的?酸成这样,也敢往我这儿送。”

丫鬟忙低头:“奴婢这就去换。”

“换什么换?府里如今银子多得很,回门礼都能堵半条槐安巷,还差我这一盘橘子?”

屋里没人敢接话。

吴翠云越说越来气。

昨日她没去纪府,可消息早传回来了。

宁府送去纪家的礼车,一辆接一辆,红珊瑚、东珠、蜀锦、铺子,听得人牙根发酸。

她在宁府熬了这么多年,想从中馈里多支几两银子,都要被云岫盘问半日。纪小柔倒好,才进门几日,回个门,红珊瑚、东珠、蜀锦、铺子一样不少。

不知道的,还当宁府要把纪家供起来。

吴翠云把手里的橘皮往盘子里一丢。

“去,今日请安的时候,我也去西苑坐坐。”

丫鬟小声道:“二爷说,让夫人这几日少往西苑去。”

吴翠云冷笑。

“他懂什么?大房如今新妇进门,正是热闹的时候。我这个二婶不去看看,倒像我怕了她。”

小丫鬟不敢劝了。

辰时过后,纪小柔刚从西苑请安出来。

周嬷嬷还在花厅里同云岫说话,说是明日要再来教规矩。安阳坐在上首,脸色比昨日好不到哪里去。

纪小柔行礼告退,刚走到廊下,就看见吴翠云扶着丫鬟过来。

“哟,世子夫人也在呢。”

纪小柔停下脚步,规规矩矩行礼。

“二婶。”

吴翠云打量她一圈。

“果真不一样了。前几日回门那排场,连我这个二婶听了都吓一跳。到底是世子夫人,嫁进来才几日,礼车便能堵了半条巷子。”

小满站在后头,脸色一下变了。

纪小柔只笑:“二婶说笑了。那都是宁府的体面,哪里是我的体面。”

吴翠云啧了一声。

“你倒会说话。只是府里再有体面,也经不起这么摆。外头都在说,宁府这是怕纪家倒了,故意替新妇撑脸面呢。”

小满嘴一张。

素秋低声:“帕子。”

小满愣了一下,赶紧把帕子递给纪小柔。

纪小柔接过,轻轻按了按唇角,声音仍软。

“外头人爱说话,二婶也管不住。可咱们自己府里,还是少拿宁府的体面作笑话好。叫母亲听见了,怕是不高兴。”

吴翠云脸色一僵。

安阳还在花厅里。

她声音不高,可廊下离得近,里头未必听不见。

吴翠云只得笑了笑。

“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倒认真起来了。”

纪小柔低头:“是我胆小。刚学规矩,不敢不认真。”

吴翠云讨了个没趣,又不肯就此罢休。

“规矩是该学。新妇进门,最要紧便是谨言慎行。尤其你这身份,外头盯着的人不少。”

纪小柔抬头看她:“二婶教训得是。”

她认得太快。

吴翠云一口气又堵住。

花厅里,安阳端着茶,听到这里,冷声道:“吴氏!”

吴翠云忙转身进门。

“嫂嫂。”

安阳放下茶盏。

“你若闲得慌,便回去把自己院里的账理一理。新妇规矩,自有我教,还轮不到二房在廊下教。”

吴翠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嫂嫂误会了,我也是为宁府着想。”

安阳淡淡道:“那就少说两句,宁府会更体面。”

吴翠云彻底闭嘴。

纪小柔站在廊下,低头忍了忍。

小满在她身后憋得脸都红了。

等出了西苑,小满才敢开口:“夫人,郡主刚才是不是帮您说话了?”

纪小柔慢慢道:“她是在护宁府体面。”

小满眨眨眼:“那也顺手护了您呀。”

素秋看她:“这句话可以说。”

小满立刻高兴了:“那我以后就挑这种说!”

纪小柔笑了一下。

笑意还没落,西苑角门处,一个小厮低着头匆匆过去。

素秋看了一眼,脚步微顿。

“夫人,是二房的人。”

纪小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小厮走得很快,像怕人瞧见。

纪小柔没出声,只道:“记着。”

素秋应了声。

入夜后,二房院里灯早早灭了。

宁承业披着外衣,从偏门出来。

守门的小厮提着灯,灯罩用布蒙了半层,光照不远。

宁承业走到角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停在巷尾。

车帘掀开一角。

里头的人没露面,只递出一只手。

宁承业把一张折好的纸塞过去。

“宁府这几日动静都在上头。紫霄楼那位和纪家走得近,世子也起疑了。”

车里的人道:“世子出过门?”

“昨夜出过,今日天没亮才回。”

“去处?”

宁承业皱眉:“没查清。”

车里的人冷笑一声。

宁承业脸色不大好:“宁遇春身边不是寻常下人。我能打听到这些,已经不易。”

车里的人没再多说,只道:“盯着纪小柔。她身边若有外头的人来往,立刻递信。”

宁承业压低声音:“她才进府几日,真有这么要紧?”

车帘放下。

里头只落出一句。

“要紧不要紧,不是你该问的!”

小车很快消失在巷尾。

宁承业站了片刻,转身回府。

角门合上时,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墙头一只夜猫被惊起,轻轻跳进暗处。

第二日,安阳去了宗亲府。

宗亲府的花厅里摆了两桌马吊。贵妇们凑在一起,嘴上说打牌,话却没几句落在牌上。

安阳刚坐下,便有人笑道:“郡主近来可有喜事?听说宁府昨日回门,礼车都堵了巷子。”

另一人接话:“到底是世子夫人,虽说娘家如今有些不好听的事,可宁府待她倒是厚。”

安阳捻着牌,没抬眼。

“新妇回门,该有的礼数罢了。”

那夫人笑了笑。

“也是。只不过外头有人说,那位纪姑娘是替嫁进门,名声上总差些。林家那边,好似也委屈。”

安阳手里的牌停了一瞬。

旁边人也跟着看过来。

安阳把牌轻轻拍在桌上。

“碰。”

她慢条斯理地收牌,声音不高。

“我宁府的新妇,规矩好着呢。”

方才说话的夫人一噎。

安阳继续道:“替嫁不替嫁,那是林家的事儿。宁府花轿从林府抬回来,拜了天地,入了宗册,她就是宁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谁若觉得委屈,尽管去敲登闻鼓。”

桌上静了一瞬。

有人立刻笑道:“郡主说的是,都是外头乱传。”

安阳冷冷道:“外头乱传,也要看是谁在传。”

她把牌一推。

“胡了。”

旁边人忙凑过去看牌,果然胡了。

安阳收了银子,脸色仍冷。

等从宗亲府出来,云岫扶她上车。

安阳一坐下,便哼了一声。

“一个个闲得很,拿我宁府的新妇嚼舌根。”

云岫轻声道:“郡主方才护得好。”

安阳看她一眼。

“我护她?我是护宁府脸面!”

云岫低头:“是。”

“那丫头规矩也未必多好,今日在廊下还差点被吴氏激着。若不是我开口,她还不知要怎么软绵绵地应。”

云岫想了想,道:“世子夫人方才倒没吃亏。”

安阳冷笑。

“她那嘴,哪里像会吃亏的?”

云岫不说话了。

安阳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外头。

过了片刻,她又道:“明日让周嬷嬷继续去。外头越传,她越不能出错。”

“奴婢明白。”

安阳放下车帘,又补一句:“还有,别让吴氏在外头乱说。她那张嘴,迟早给宁府招祸。”

云岫应下。

安阳闭上眼。

车轮碾过青石路,她忽然想起纪小柔在花厅里那句“若学得不准,丢的是宁府的脸”。

她越想越堵。

这丫头,真会挑人心口说话。

另一边,林府。

林楚楚把桌上的茶盏砸了。

秦月娥吓了一跳。

“你又闹什么?”

“我闹?”林楚楚指着门外,“娘,你听听外头都怎么说的!宁府回门礼堵了半条槐安巷,纪小柔被宁世子宠得人人都知道!她凭什么?”

秦月娥脸色也不好。

“那是宁府做给外头看的。你别当真。”

“做给外头看也轮不到她!”林楚楚眼圈发红,“那原本是我的婚事。”

秦月娥急道:“你当初不是哭着不嫁吗?是你说宁遇春活不过二十五,嫁过去就是守寡!”

林楚楚被戳中,脸色一白。

片刻后,她咬牙道:“我那是被她骗了!”

秦月娥愣住:“你说什么?”

“就是被她骗了。她早就想嫁进宁府,才故意趁乱抢我的亲。”林楚楚越说越顺,“我才是被抢了婚事的人。她灌药、替嫁、毁我名声,如今倒装成受害者。”

秦月娥忙上前捂她的嘴。

“你疯了?这些话能乱说?”

林楚楚一把推开她。

“为什么不能说?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她坐稳世子夫人的位置?”

秦月娥压低声音:“那日到底怎么回事,你我心里清楚。真闹大了,林家先脱不了干系。”

“所以就这么算了?”

“先忍一忍。”

“我忍不了!”

林楚楚眼泪掉下来,却不是委屈,是气的。

“她凭什么?她一个纪家罪臣女,凭什么比我风光?”

秦月娥看着她,心里又悔又怕。

若早知道宁府会认下纪小柔,她当日就该亲自进屋看一眼。

哪怕多问一句,也不至于让纪小柔就这么坐进花轿。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秦月娥道:“你别急。贵女圈里,总有人看不惯她。她抢婚是真,纪家出事也是真,只要有人肯替你说话……”

林楚楚立刻抬头。

秦月娥顿了顿,又道:“只是话不能从我们嘴里传出去。得像是别人替你不平。”

林楚楚慢慢擦了眼泪。

“我明白。”

她走到妆台前,取出一条帕子。

那帕子原是出嫁那日备的,上头绣着并蒂莲,如今边角已经被她绞得发皱。

她把帕子攥在手里,低声道:“我要让她知道,抢来的东西,坐不稳!”

秦月娥看着她,没再劝。

她也恨。

夜色沉下去时,东苑灯还亮着。

纪小柔刚沐浴出来,小满正在给她绞头发。

素秋从外头进来,手里多了一只细竹筒。

“夫人。”

纪小柔抬眼:“哪里来的?”

“后墙老槐下。”

小满立刻凑过来:“谁送的?”

素秋道:“阿七。”

纪小柔接过竹筒,指尖轻轻一拧,里头滑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紫霄楼有证。

今夜有人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