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探紫霄楼(1 / 1)

错嫁春色 半盏桃枝 1100 字 22小时前

紫霄楼后巷,灯照不到。

前头歌软酒闹,隔着两道墙都听得见有人拍桌叫好。后巷却只一线湿冷的风,从墙根钻过去。

纪小柔贴着墙影落下,鞋尖点地,没出半点声响。

阿七已等在巷口阴影里,抬手指了指二楼:“东厢。”

“证据呢?”

“西边。”

“谁守?”

阿七顿了顿:“有人。不是楼里的人。”

纪小柔听明白了。她仰头扫过二楼窗纸上那几片灯影,压声问:“南边那几间呢?”

“商旅。”

“真商旅?”

“不像。”

他抬了抬下巴:“马车轮痕是新刷过的,车夫手上没有赶长途的茧。箱子里香料味重,盖不住铁腥。”

纪小柔唇角动了动:“今夜倒是谁都没闲着。”

阿七没接话。他话少到不大像个活人,像一把插在暗处的刀,问一句,才动一下。

纪小柔也不再问,攀上墙侧木梁,借力一翻,身子轻得像片影,稳稳落上二楼外廊。

廊上正有跑堂端着酒菜过去。她闪进灯影背后,等人走远,才推开东厢的窗。

窗才开,里头先递出一声轻笑。

“你倒真来了。”

纪小柔翻进去,反手合上窗。

沐子宴坐在桌边,一把折扇摇得不紧不慢。桌上两只茶盏,一只已斟满,像是专为她备的。

她看也没看那盏茶:“东西在哪儿?”

“三更半夜翻窗进来,连句寒暄都没有。”沐子宴叹气。

“你缺寒暄?”

“缺你一句好话。”

“做梦快些。”

沐子宴失笑,抬手拿扇骨轻轻托起她下巴:“早知今日,当初不如嫁我。横竖宁遇春那身子,我看也没两天活头。守着个病秧子,图什么?”

“滚。”她抬手把扇子拨开。

腕子被拨偏,他也不恼,反倒散漫起来:“嫁了人,脾气见长了。”

“见你才长的。”

“那我还挺有本事。”

“你一直有本事。”纪小柔在桌边站定,声音压低,“有本事把我引来,有本事把风放出去,又有本事让人盯上纪家案的证据。”

沐子宴合了扇,那点轻佻收回去半寸。

“风不是我一个人放的。”

“那就是你顺水推舟?”

“差不多。”

“沐子宴。”纪小柔盯着他,“我爹如今人押在大理寺。那东西若毁了,纪家案就少一条能翻的线!”

“我知道。”

“知道还拿它钓人?”

“不钓,人就不来!”

纪小柔没说话。

“东西藏着,他们想方设法毁;东西摆出来,他们反倒急了。”沐子宴语气淡淡,“小柔,急了,才会露尾巴。”

“露尾巴之前,先把东西烧了呢?”

“烧不了。”

“你说烧不了就烧不了?”

“我说的不一定算。”他重新摇开扇子,“可今夜守西厢那位,比我更不想让它烧。”

“谁?”

“你猜。”

纪小柔啧了一声,抬手就去够桌上的茶盏。沐子宴扇子“啪”地一收:“别砸,紫霄楼的杯子贵。”

“你还怕贵?”

“怕你砸顺了手,连我一块砸。”

“你再废话半句,我先砸你!”

这下他坐直了些:“二楼南边住了六个商旅,白日进的楼,三车货,装的是虞城香料。香料是真的,车底的刀,也是真的。”

纪小柔神色一沉:“冲西厢来的?”

“嗯。”

“谁的人?”

“还没逮着舌头。”

“你紫霄楼不是情报据点吗?”

“是啊,”沐子宴笑得欠揍,“所以才放他们住进来。”

纪小柔忍了忍,到底没骂出声。

三楼暗处,宁遇春立在一架雕花屏风后,恰能望见东厢那半扇窗。隔得不近,话听不真,影子却清楚。

他看着那扇窗:纪小柔翻身进去,沐子宴抬扇挑起她下巴,她反手便拨开。

阿青的声音自他身后低低响起,几乎融进夜色:“世子,南厢六人,动静不对。西厢也有人守。”

宁遇春没应,目光仍黏在东厢。

扇骨托她下巴那一下,他看得分明。纪小柔拨得也快,可到底没退半步,像早习惯了那人没规矩。

“夫人与沐子宴,”阿青又道,“像是旧识。”

宁遇春咳了一声,很轻。阿青便止了话。

半晌,他才淡声问:“证据在西厢?”

“是。”

“南厢要动手?”

“看样子也快了。”

宁遇春低低笑了:“那就等。总要看看,今夜究竟是谁,这样急着要纪长缨的命。”

二楼南厢,六个“商旅”已经起身。香料袋被撕开,底下露出薄刀和火折子。

为首那人压着声:“西厢门口两个,窗下一个。先断灯,再泼油。东西一毁就走,不恋战。”

“东厢呢?沐子宴在,还带着个女的。”

为首那人冷哼:“今晚这楼里,死个把人不稀奇。挡路的,一并杀了。”

门外,谷雨端着酒壶经过,脚步没停,眼角却扫见门缝里一线刀光。他脸色一变,拐身就往东厢去。

他原本只是奉命巡楼,见南厢连一声酒嗝都没有,便觉得不对。住店商旅入夜不解靴、不叫水,反倒比练兵还齐整。

东厢里,纪小柔已要往外走。

沐子宴伸手拦她:“别急。”

“再不急,他们就动了。”

“你这一冲,正好落进局里!”

“那是我纪家的证据。”

“也是别人的饵!”

纪小柔回头瞪他。

沐子宴眼底那点笑散了:“你当今夜只你一个想保它?小柔......纪伯伯如今人押在大理寺,这卷东西却还能从押解旧档里翻出来,又压到了紫霄楼。能办成这一手的,绝不止一两个人!”

纪小柔正要追问,门板上忽然响起两记极轻的叩声。

谷雨的声音隔门递进来:“公子,南边的客人,醒酒了。”

下一瞬,整条二楼的灯灭了一半。

前头丝竹照旧响,楼下酒客照旧笑,二楼却静得反常。

纪小柔转向西边。

那厢房门缝里,正透出一线冷光。

沐子宴慢慢收了扇,神色一冷。

该来的,来了。

而西厢门后,守着那卷证据的人按住了刀柄。袖口一晃,腰牌冷光里露出三个字。

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