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内宅风波(1 / 1)

错嫁春色 半盏桃枝 1613 字 22小时前

“世子……世子吐血了!”

蓬莱这一嗓子喊出来,西苑里所有声音都断了。

安阳猛地站起身,脸色一下煞白。

手边茶盏被她带倒,茶水泼了半桌,她却像没看见,只盯着蓬莱。

“你说什么?”

蓬莱跪在地上,额头全是汗:“世子吐血了!一地都是血,蓬莱让奴才快来禀郡主!”

纪小柔心口猛地一跳。

第一反应竟是——

宁遇春装病,能装到这份上?

可她脸上半点没露,眼圈红了,扶着素秋的手便往外走。

“母亲,我先回东苑!”

吴翠云还坐在那里,脸色僵了僵,随即道:“这也太巧了吧?方才正问到紫霄楼,世子便吐血……”

安阳霍然回头。

“吴氏!”

吴翠云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一缩。

安阳根本没心思再同她废话,扶着云岫的手就往外走。

“去东苑!”

吴翠云咬了咬牙,也立刻起身。

“嫂嫂,我也是担心世子,自然该去瞧瞧。”

宁承业不在,她胆子反倒大些。

这事太巧了。

她不信。

纪小柔前脚被问住,后脚宁遇春吐血,哪有这么刚好的事?

一行人匆匆赶到东苑。

刚进院门,血腥味便扑了出来。

不是一点点。

是浓得让人心里发沉的味道。

纪小柔脚步微顿。

屋里地上,一滩黑血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帕子丢了几块,全被浸得发暗。

宁遇春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像冷到了骨子里。

他脸色白得吓人,唇边还沾着一点血痕,额上冷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

这阵势,不像装的。

纪小柔走到床边,声音都变了。

“蓬莱,请府医没有?”

蓬莱眼圈发红:“陈大夫这几日告假回乡了,奴才已经派人去洪福堂请关医师!”

安阳站在床前,手都在抖。

“怎么会这样?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吴翠云跟进来,看见地上的黑血,也吓了一跳。

她原本还想说两句“巧”,这会儿一句也不敢出口。

宁遇春似乎听见了动静,眼睫轻轻动了动。

他费力睁眼,第一眼却没看安阳,只伸手去抓纪小柔。

“柔柔……”

纪小柔的手腕被他攥住。

力道不大,却紧得吓人。

“别走。”

她低声道:“嗯嗯,我不走。”

“别走……”

“我在。”

纪小柔坐到床边,反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腕脉。

刚碰上去,她脸色便变了。

脉象乱得厉害。

气血逆冲,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压在经络里,昨夜一提气,便全被冲翻了。

不是寻常体弱。

更不是装病。

纪小柔抬头:“素秋!”

素秋立刻上前。

“夫人。”

纪小柔声音压得很低:“护心脉。”

素秋脸色一变,却没有迟疑,只看向安阳。

“郡主,奴婢略懂针法。世子现在气血逆行,若等医师来,恐怕要拖。可否让奴婢先施针,护住心脉?”

安阳眼眶都红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身份。

“快!快点!”

素秋立刻取出随身针包。

小满端来热水,手都是抖的。

纪小柔扶住宁遇春肩背,让他微微侧过身。

宁遇春还攥着她的手不放。

纪小柔低声哄他:“松一点,我不走。让素秋施针。”

宁遇春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没听进,只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纪小柔只好由他握着。

素秋手很稳,取针极快。

第一针落在心口旁寸许,第二针落在腕侧,第三针落在颈后。

银针入穴,宁遇春身子猛地一绷,喉间又涌上一口血。

纪小柔立刻拿帕子接住。

黑血落在雪白帕子上,刺眼得很。

安阳险些站不住,云岫忙扶住她。

“郡主!”

安阳死死看着床上的儿子,声音发颤:“春儿……”

素秋低声道:“郡主莫慌。淤血吐出来,反倒好些。”

纪小柔也察觉到了。

宁遇春的脉虽然仍乱,可最凶的那股逆冲被压下去了。

她松了半口气。

可下一瞬,吴翠云偏偏低声开口:“嫂嫂,既然世子这里已经有丫鬟照看,那早上那件事……是不是也该继续问清楚?毕竟关乎宁府名声。”

屋里一静。

“我也是为府里着想。世子吐血当然要紧,可世子夫人昨夜……”

话没说完,床上的宁遇春忽然又动了一下。

他声音很轻,像从梦里挣出来。

“柔柔……”

纪小柔立刻俯身:“我在。”

宁遇春眼睛半睁,脸白得近乎透明。

“别走。”

“我不走。”

“不要她走……”

安阳听到这里,心都快碎了,哪里还管吴翠云说什么。

她坐到床边,伸手想摸儿子的额头,又怕碰疼他。

“好好好,不走,不走。春儿,你别急,她在这儿,没人让她走。”

吴翠云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还想说话。

云岫已经抬眼看她,声音不高,却很硬。

“二夫人,世子还病着。”

吴翠云只得闭嘴。

没多久,洪福堂的关医师匆匆赶到。

他年纪四十上下,背着药箱,一进门先闻见血腥味,神色也凝了几分。

“都让一让。”

纪小柔让开半步。

宁遇春却不肯松她的手。

关医师看了一眼,倒也没多说,坐到床边诊脉。

屋里安静得很。

安阳紧张得连呼吸都轻了。

片刻后,关医师松开手,又看了眼宁遇春唇边残血。

“好在施针快,先护住了心脉。不然这口血再逆上来,今日怕要伤根本。”

安阳眼泪一下涌出来:“那他如今如何?”

“世子底子虚,气血弱,又受了冷,昨夜恐怕还动了气力,才引得气血逆行。”

关医师看了纪小柔一眼。

“我先开一副温补的药,顺顺气,稳一稳。”

纪小柔眉心轻轻一动。

温补?

黑血、逆脉、冷汗。

这不像先天不足。

更像毒。

可关医师说得稳妥,安阳又在旁边,她不好立刻反驳。

她只问蓬莱:“陈大夫告假前,可留下药方和注意事项?”

蓬莱忙道:“有,有的。”

他跑去书房,很快捧来一叠旧方和病案。

纪小柔接过,递给关医师。

“劳烦关医师看看。陈大夫一直给世子调养,若有用药相冲,也好避开。”

关医师翻了翻,点头。

“贵府医案也是温补为主。参、芪、熟地、白术,倒都稳妥。我再调一两味药,稍稍顺气即可。”

他说完,便带着小童下去煎药。

纪小柔看着那叠药方,心里疑云却更重。

满篇温补。

像是在养一个先天不足的病人。

可宁遇春的脉,不只是虚。

里面像藏着一团冷毒,被人用温药一层层压住,平时看着虚弱,一旦动了气力,便反噬得厉害。

她低头看向宁遇春。

宁遇春眼睫垂着,不知是真昏,还是不想开口。

安阳见情况稳定,才缓过一口气。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云岫扶着她起身。

“春儿这里,你好好守着。”

这话是对纪小柔说的。

纪小柔低头:“儿媳明白。”

安阳看她一眼,眼神复杂,却没再提早上那桩事。

她转身往外走。

吴翠云忙跟上:“嫂嫂,那早上的事……”

云岫极有眼力见,直接横了半步,挡住她的话。

“二夫人,郡主乏了。有什么事,迟些再说。”

吴翠云只好悻悻退开。

人一走,东苑终于安静下来。

小满守在门外,素秋收针,蓬莱去看药,屋里只剩纪小柔坐在床边。

宁遇春过了许久才睁眼。

脸色还是白的,只眼底清醒得很。

纪小柔看着他,慢慢收起脸上那层温软。

她声音很低,也很认真。

“宁遇春,你是不是中毒了?”

宁遇春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人人都知道宁府世子活不过二十五。”

他声音轻得像玩笑。

“夫人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真的?”

“你不能提气,昨夜为什么还出手?”

“技痒。”

纪小柔眼圈一下红了。

她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宁遇春似乎还想笑。

可纪小柔已经松开他的手,站起身。

“你既这么爱技痒,下回死在外头,也别让人来喊我。”

说完,她转身便往外走。

宁遇春没有拦。

只在她走到屏风旁时,低低唤了一声。

“柔柔。”

纪小柔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

宁遇春声音很轻:“我昨夜若不出手,那卷东西,未必保得住。”

屋里静了。

她没再回答,掀帘出去了。

与此同时,纪府。

秦映雪正坐在堂中看账,桌上还压着这两日打探纪长缨下落的信。

她一夜没睡好,眼下青影很重。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伯几乎是跑进来的,连门槛都险些绊倒。

“夫人!”

秦映雪抬头:“慌什么?”

李伯脸上却是压不住的喜色。

“夫人,大少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