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和宿星野走进了咖啡厅。
安昕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是你找我？”
“嗯。”云岫在她对面坐下，“王天佑那台手术，你在台上。麻醉记录和生命体征数据你有备份吗？”
安昕沉默了几秒。
“云岫，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她压低声音，“吴主任那边已经有人打过招呼了，让科室的人不要乱说话。麻醉记录是完整的，但是如果没有第三方鉴定，光凭我们几个人的口供，动不了他。”
“我知道很难，可王天佑才十五岁，他妈妈已经失去儿子了，不能再让她连真相都得不到。”云岫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恳切，“安昕，你当时就在台上，整个过程你都看在眼里，只要你肯出来说句真话，就是帮了他们母子最大的忙。”
安昕指尖搅了搅杯里的咖啡，咖啡凉了大半，奶泡早就融得干干净净。
她抬眼看向云岫身侧的宿星野，又转回头看着云岫，咬了咬下唇：“我不是不想帮你，我……我明年还要评主治医师，吴仁国是外科的大主任，要是我得罪了他，我这职称肯定评不上了。”
安昕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圈。
“我老公在院办工作，我要是说了，整个家都完了。”
云岫看了她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安昕看着她，鼓足了勇气喊住她：“云岫，那份数据已经封存了，医务处王主任过来封的”
云岫的心沉了一下。
“谢谢。”
宿星野看云岫转身出来，沉默着跟上她的脚步，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没关系，我们再找其他人，那天台上还有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总能找到愿意站出来的人。”
云岫咬着唇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发哑：“我知道他们都有顾虑，吴仁国在院里经营这么多年，牵一发而动全身，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死掉的病人，断送自己的前途。”
“那我们就换个办法，”宿星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实在不行，我们直接走司法途径，申请医疗鉴定，到时候自然会有人调出原始记录核对。”
云岫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漫开一股暖意，她吸了吸鼻子，点头说：“好，走司法途径，不管多难，我都要把真相挖出来。”
宿星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我陪着你，你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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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医生，院长找，”陈医生走进办公室对云岫说。
云岫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陈医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云医生，你何必呢。这事儿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云岫没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走廊里，云岫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传来一些议论声。
“听说云岫把吴主任告了。”
“工作第二年就敢告主任，胆子也太大了。”
“手术本来就是高风险的，谁也保证不了百分之百成功。她这不是较真吗？”
她没有理会这些声音，把自己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远远的，她瞧见池暮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看见她，快步走了过来。
“我陪你一起进去。”
云岫愣了愣，刚要开口说不用，池暮已经率先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院长坐在办公桌后，看见两人进来，抬了抬手让他们坐。
王主任和吴主任也在。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凝重，池暮站在云岫的身边，率先开口：“院长，主任，云岫的方案我也有参与，手术我也在台上，我觉得我应该也和云岫一起来接受问话。”
张院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甩出来一份报纸。
“现在已经不是谁的责任的问题，是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
池暮和云岫一起走上前，池暮拿起报纸，看到上面写着：
“庸医害人，十五岁少年惨死手术台。”
吴仁国立刻跳起来：“这是谁曝出去的！肯定是你！云岫！你为了整我连医院的名声都不顾了！”
“不是我。”云岫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张院长敲了敲桌面：“现在不是争执这个的时候，现在要尽快出调查结果。”
“院长，王天佑这台手术，难度摆在那里，术中意外谁也没办法。”吴仁国叹了口气，“闹成这样，对云医生自己的职业发展也不好。我建议院里从轻处理，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别把事情闹大。”
王主任顺着开口：“院长，云岫作为方案的主要提出者，术前核对方案不到位，负主要责任，停职三个月反省，给家属一个交代，吴主任监管不到位，记过一次，这件事就这么了了，也能尽快平息舆论。”
云岫一下子攥紧了手。
池暮皱着眉往前站了一步：“院长，这处理结果根本不公平，错不在云岫，为什么要她承担责任？”
“术前方案是云岫制定的，我也是本着对患者负责的态度才亲自上台的。如果非要追责，她作为方案制定者，也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
“方案我也参与了，如果院方执意偏袒吴主任，那我也该一起停职。”
“行了！”
张院长打断了针锋相对的两个人。
吴仁国急了，对着王主任使了个眼色，王主任轻咳一声开口：“池暮，你这话就不对了，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你凑进来干什么？年轻人有正义感是好事，但也不能不讲规矩乱说话。”
“规矩就是要分清对错，把责任判给错的人，”池暮寸步不让，“那天术前核对时吴主任明明看错了病灶位置，云岫当时就提醒过他，我也在旁边听见了，现在怎么就能全推到她身上？”
吴仁国脸一下子涨红了，猛地拍了桌子：“你胡说！那天根本没有这回事！你帮着她撒谎！”
“我有没有撒谎，你自己心里清楚。”池暮冷冷看着他，寸步不让。
云岫拉了拉池暮的袖子，往前站了一步，对着张院长开口：“院长，那天的事情我已经写在事故报告里了，所有细节都清清楚楚，方案我制定得没错，错的是吴主任术前不核对，术中开错位置，这个责任我不能替他扛。”
“你还敢狡辩！”吴仁国指着云岫的鼻子骂，“我看你就是想踩着我往上爬！”
“我只是想要给死者一个公道。”云岫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十五岁的孩子没了，不能就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走。”
张院长抬手按了按眉心，打断了几人的争执：“行了，都别吵了。这件事影响太大，院里不能这么草率下结论，我看这样，先暂停云岫和吴仁国的工作，配合调查组进一步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