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灵春娘娘长生位(1 / 1)

咸鱼嫁纨绔 顾明雪 1312 字 1天前

贺大人说了,种棉花的事灵春娘娘说了算。

于是来问的人又跑到了医馆门口。

虞灵春被堵在医馆门口好几次,每次都要花时辰跟这些心急的百姓解释。

她知道大家着急,但她不能让他们一股脑儿地把所有地都种上棉花。

粮食是根本,茂县的山地本来就多,良田少,要是大家都去种棉花不种粮食,明年粮食不够吃,棉花卖得再好也没用。

所以她把这件事卡得很死。

每家每户种棉花的地,不能超过自家耕地的一半。

剩下的地必须种粮食,这是硬性规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谁要是想把所有地都种棉花,不行,县衙不批种子,工坊不收他家的棉花。

这个规定一出来,有人理解,有人不理解,有人说灵春娘娘管得太宽了,自家的地种什么还要别人来管。可虞灵春不松口,谁来求都没用。

贺昭然在这件事上完全站在她这边。

他在县衙的公堂上当众宣布了种棉花的限额规定,又让差役们下乡去各村宣讲,把“粮棉并重”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百姓听。

种棉花是好,但不能因为种棉花把命根子的粮食丢了。

万一遇上灾年,棉花卖不出去,粮食又没种,吃什么?

道理讲通了,百姓也就理解了。

那些嚷嚷着要种十亩八亩棉花的人,回去重新算了算自己家的地,留够了种粮食的,剩下的才拿来种棉花。

有人种两亩,有人种三亩,最多的也没有超过五亩。

虞灵春把各家各户报上来的种棉亩数汇总起来,加在一起,比去年多了将近十倍。

她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既高兴又紧张。

十倍的地,十倍的收成,十倍的产量,工坊吃不吃得下?织机够不够用?人手够不够?销路能不能打开?

问题很多,但路要一步一步走。

她让白术把药园的事暂时交给了忍冬和辛夷,自己腾出手来,专门负责棉花的推广和种植指导。

她把那几个从广南东路来的老农分派到各村,教百姓怎么选种、怎么育苗、怎么移栽、怎么施肥、怎么打顶、怎么防虫。

每一道工序都写得清清楚楚,印成小册子,发到每个村的里正手里,让里正再教下面的乡民。

播种的季节到了。

茂县的山坡上、田埂边、房前屋后,到处都是忙着种棉花的人。

男人们赶着牛翻地,女人们蹲在地里播种子,孩子们跟在后面踩土。

漫山遍野都是忙碌的身影,夹杂着说笑声、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和牛哞声,汇成了一曲春耕的交响乐。

虞灵春带着青艾和白术也在地里跑了好几天,从早到晚,鞋上全是泥,裙摆上沾满了草籽。

春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清香,拂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的田野里,有人在唱歌,歌声粗犷而悠长,在山谷间回荡。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下一块地走去。

身后,青艾抱着一摞小册子小跑着跟上来,白术背着药箱跟在后面,辛夷和忍冬在更远的山坡上蹲着,正给一个年轻媳妇讲解棉花的种植要点。

四个女孩的裙摆上都沾满了泥土,鞋面上的绣花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可每个人的眼睛都那么亮。

与棉花一样顺利的,是虞灵春在接生上的名声。

棉花的事是明面上的,官田里白花花的棉桃,柯老板铺子里排起的长队,府城那边一车一车拉走的棉布,桩桩件件都看得见摸得着。

接生的事却藏在一扇扇紧闭的产房门后,藏在产妇的痛呼和婴儿的啼哭里,藏在一个个家庭从绝望到希望的转折中。

但名声这东西,藏不住的。

茂县就这么大,谁家的媳妇生了孩子,谁家的产妇遇到了凶险,谁家的母子是被灵春娘娘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消息传得比春风还快。

从第一年到第二年开春,灵春医馆在接生上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茂县,连邻县的人都听说了。

“茂县有个灵春娘娘,接生从不出事。”

这句话在黔州地面上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有人说不光是接生,产后发热、产后大出血、胎位不正,只要灵春娘娘来了,十有八九能救回来。

还有人说灵春娘娘手里有一把银钳子,专门夹卡在产道里的孩子,一夹一个准,母子平安。

从前茂县的产妇生孩子,第一反应是找村里的稳婆。

如今第一反应是“快去请灵春娘娘”,哪怕请不到灵春娘娘本人,能请到她身边的几个女徒弟来,心里也踏实了一半。

虞灵春对这些名声不甚在意,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青艾她们几个,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青艾是四个女孩里最稳重的,学得最扎实,上手最快。

从最初只能在旁边递器械、记录医案,到如今能独立完成一整套接生流程,她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白术在药材上的天赋无人能及,可她接生的手艺也不差,手稳心细,产妇们都喜欢她。

忍冬手巧,缝合的手法练得最好,虞灵春说她将来可以专门做外伤处理。

辛夷年纪最小,嘴最甜,产妇紧张的时候她能在旁边安慰人,情绪抚慰好了,孩子也生下来了。

虞灵春看着这四个女孩一天天成长,心里头那份欣慰比收到圣旨还强烈。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茂县,总有一天要离开,去别的地方做更多的事。

只要青艾她们留在这里,灵春医馆就永远有人在,茂县的产妇就永远有人守护。

去年一年,县衙的户籍册上多了一栏记录。

产妇死亡人数。

贺昭然听了虞灵春的建议,让各村的里正把每年的新生婴儿数量和产妇死亡情况统计上报,汇集成册,作为衡量县内医疗状况的依据。

去年的数字出来的时候,贺昭然把册子拿回家给虞灵春看。

前年,也就是贺昭然和虞灵春到任之前的那一年,茂县全县登记在册的分娩产妇共一百四十七人,死亡二十一人。

去年,全县分娩产妇共一百六十三人,死亡七人。

从二十一人降到七人。

死亡率下降了一大半。

这效果是实打实的,老百姓们或许看不见数字,却能看得到,死的妇人少了。

名声传到最高处,有人还开始在家里给虞灵春立长生牌位。

虞灵春第一次听说这事,是青艾从乡下回来告诉她的。

青艾说南边那个村子有个老婆婆,在家里正堂的供桌上立了一块木牌,上头写着“灵春娘娘长生位”,每天早晚烧香,逢年过节还供果品。

虞灵春听了半晌无言。

青艾说那老婆婆的儿媳妇去年生产时大出血,是虞灵春赶了几十里山路去救回来的。

老婆婆家里穷,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便立了这块牌位,每天烧香祈福。

“师父,您别拦她。”青艾说,“您拦了,她心里过不去。让她供着,她心里踏实。”

虞灵春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这个时代,求神拜佛,比求朝廷求官员,更让老百姓心安。

后来又有几户人家立了牌位,再后来就不知道多少了。

她从不主动打听,也不去解释那些加在她身上的光环。

送子娘娘也好,活菩萨也好,灵春娘娘也好。

这些名字她都不在意。

虞灵春在意的是产妇活下来了,婴儿平安落地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