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十五六岁，齐肩黑发有些凌乱，额前碎发搭在眉梢，露出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
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目光里带着小猫般好奇和怯意。
陆知行目光和她对上了。
女孩瞳孔猛地一震，嗖地把脑袋缩了回去。楼梯拐角只留下一小片裙角残影。
陆知行眨了眨眼，转头看向陆藻谢，满脸困惑。
“爸，我刚才好像看到楼梯那边有个女孩？”
陆藻谢放下酒杯，哈哈笑了起来。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他朝楼梯方向看一眼，笑意更浓，
“那丫头叫宋小禾，是大昌市下面一个叫圣魂村的地方来的。”
陆知行等着下文。
“她爹妈走得早，是圣魂村村长把她拉扯大的。那老头是我多年老朋友，前些日子给我打电话，说这丫头提前觉醒了，托我领养她。”
陆藻谢顿了顿。
“S级，骑士职业——四翼天使。”
陆知行夹菜的手彻底停住。
四翼天使。骑士职业中顶级分支之一，以极高成长上限著称。
初始两翼，随等级进化四翼、六翼、SSS级会进化为八翼天使。
只要资源跟得上，这个女孩的未来不可限量。
陆藻谢语气平淡，“你妈也挺喜欢她的，说她懂事，有礼貌。”
沈静在旁边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我已经把她当半个女儿养了”的表情。
陆藻谢声音忽然正经了一些：“知行，这丫头天赋好，人又懂事。你以后要把她当作妹妹照顾，听到了吗？”
陆知行看着楼梯口那个空荡荡的拐角，想起刚才那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像小鹿一样，怯生生的。
他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楼梯拐角处，裙角又闪了一下。
女孩似乎还在那里，偷偷地听着。
———
夜晚。
陆知行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亡灵古堡副本。
困难级。Lv.3到Lv.5的专属副本，里面的怪物比野外那些幽影狼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有点期待了。
他闭上眼睛，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梦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只窝在怀里的猫。
那股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连翻身都懒得翻。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闻起来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透过窗帘钻进来。
陆知行的意识慢慢浮上水面。
他没有睁眼，脑子里先冒出一个念头，小僵尸趴他身上了。
他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小僵，你趴我身上干嘛？你这么大一只僵尸了，睡觉还要人陪？”
陆知行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小僵？
依然没有回复。
不对。
小僵尸那暴脾气，被他这么说一句早就炸毛了，消息能弹得比机关枪还快。
怎么可能没反应？
而且……他吸了吸鼻子，那股奶香味更浓了。
小僵尸身上只有腐土味和血腥味，偶尔夹杂一点辣条味，什么时候有过奶香味？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陆知行猛地睁开眼睛，偏头一看——
小僵尸站在床边。
一米五的青灰色身影直直地杵在那里，一大一小的眼睛半眯着，一脸生无可恋。
小僵尸在床边。
那躺在他怀里的……是什么？
陆知行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蜷缩在他怀里。不是衣服，不是枕头，是一个脑袋。
黑色的头发散在他的胸口，毛茸茸的，蹭得他锁骨有点痒。
头发的主人把脸埋在他怀里，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一把掀开被子，整个人弹了起来。
一个女孩蜷缩在他床上。
不是别人，是昨晚楼梯口那个女孩。宋小禾。
她穿着一件白色裙子，领口从一侧肩膀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和一小截锁骨。
她的呼吸被陆知行的动作惊扰了，皱了皱鼻子，不但没有睁开眼睛，反而往被子里缩了缩。
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冷……”
陆知行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她已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了。
她看着陆知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毫无防备的笑。
“怎么了，老公？”
陆知行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你……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家里那么大，老爹应该给你安排房间才对。佣人呢？管家呢？你昨晚不是应该在客房的吗？你怎么进来的？你——”
他停了一下，因为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喊我老公？！”
宋小禾的脸唰地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揪着裙子下摆。
“不对吗？”
她抬起眼睛，偷偷看了陆知行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言情小说和动漫里……”她小声说，手指揪得更紧了，
“富家公子收留落魄少女，都……都是为了拿来当……当小老婆的……”
陆知行的嘴角开始抽搐。
“我看过好多本，都是这样的……《总裁的契约新娘》《偷偷藏不住》《长风渡》……
男主收留女主，女主就要以身相许，给男主当老婆，端茶倒水做饭洗衣暖床……”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害羞。
“老公不要慌张……我……我都懂的。”她抬起头，勇敢地对上陆知行的目光。
“你们收留了我，给我家住，叔叔阿姨昨天给我吃了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我连听都没听过……
还给我买了新衣服，新被子，新枕头，床好软好软，比我以前睡的木板床软一百倍……”
“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陆知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要报答你们！”宋小禾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
“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本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就是我自己……”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所以从今天起，我就是老公的人了。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打扫卫生，会……会给老公暖床……”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陆知行用力地、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
“打住。”
宋小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第一，我们才刚认识，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顶多把你当妹妹养。所以以后别乱叫我老公了。”
“第二，你看的那些言情小说和动漫——”
“记得推给我。”
宋小禾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难道老公…….哥哥也喜欢看这些吗？”
“不喜欢。”
“那为什么要推给你？”
“改掉妹妹的坏习惯，是作为哥哥的责任。”
陆知行面不改色地说，“我得先了解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才能对症下药，帮你纠正三观。”
宋小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哥哥好厉害，想得好周到。”
陆知行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保住了面子，又顺理成章地拿到了书单。
完美。
宋小禾低下头，开始掰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总裁的契约新娘》已经看完了，《捡来的千金》还在连载，哥哥要等吗？”
“一个一个来，”陆知行打断她，“不急。”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话说回来，你刚才说看了好多本，里面的女主都是怎么报答男主来着？以身相许？”
宋小禾用力点头。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陆知行斟酌着措辞，
“男主收留女主，只是因为觉得她可怜，没有别的意思？”
宋小禾歪头想了想，然后非常笃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看的那几百本里，男主都是有别的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