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这时终于抬眼。

他只看了顾南舟一眼。

顾南舟后面的话就卡住了。

不是因为陆执说了什么。

而是那一眼太平静。

平静到像是在提醒他。

现在还在直播。

也像是在告诉他。

再往前一步，就不是难看这么简单了。

宋尔尔也察觉到了。

她偏头看陆执一眼。

陆执没有看她，仍旧看着顾南舟。

宋尔尔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有时候明明话不多，却很会让人闭嘴。

她把身后的外套往上拉了拉，重新坐稳。

“所以我刚才说以前没人想听。”

“但现在有人听了。”

她说完，目光很轻地扫过镜头。

不是看某一个人。

而是看向直播间那头所有正在看她的人。

弹幕在短暂的停顿后，忽然刷得比刚才更快。

【我在听。】

【尔尔，我在听。】

【以前没听，现在听。】

【对不起，以前我真的骂过你。】

【现在有人听了，呜呜呜。】

【姐你继续说。】

宋尔尔看不见这些弹幕。

她也没打算继续说。

有些东西说到这里就够了。

再往下，就不是综艺，而是把伤口扒开给人看。

她不想卖惨。

许知夏忽然开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主持人立刻回神：“可以，第二轮本来就是自由提问。”

许知夏看向顾南舟。

顾南舟似乎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出声。

他勉强维持表情：“你问。”

许知夏问：“如果当时团队安排伤害到了别人，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公开说过一句，不要骂她？”

顾南舟怔住。

这个问题比宋尔尔的问题还直。

因为宋尔尔问的是旧账。

许知夏问的是态度。

顾南舟沉默几秒，说：“有些时候，艺人不能随便下场。”

许知夏点点头。

“所以不是不能说。”

她语气很淡。

“是不值得为她说。”

顾南舟脸色彻底变了。

“知夏，你没经历过当时的情况，不要轻易判断。”

许知夏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确实没经历过。”

“但我经历过你刚才装脚伤。”

顾南舟：“……”

周闻野原本还在憋严肃。

听见这句，终于没憋住。

他一口气呛出来，赶紧低头咳。

姜眠也低下头，肩膀轻轻抖。

连林栀都睁大了眼睛。

宋尔尔看向许知夏。

许知夏神色平静，像只是说了一句天气不错。

弹幕笑到断层。

【许知夏你也被宋尔尔带坏了！】

【救命，装脚伤这件事过不去了。】

【许知夏看清顾南舟了。】

【她刚才这句好解气。】

【我宣布今晚顾南舟单方面塌方。】

刘导在监视器后面深吸一口气。

完了。

这群嘉宾已经开始互相拆台了。

但热度真的好高。

他痛并快乐着。

顾南舟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看了一圈。

宋尔尔平静。

陆执冷淡。

许知夏疏离。

周闻野憋笑。

姜眠低头。

林栀震惊。

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这种感觉让他很陌生。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只要他露出一点为难，只要他语气稍微软下来，旁边总有人替他说话。

粉丝会替他说。

团队会替他说。

宋尔尔也会替他说。

可现在没有了。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从他手里滑走了。

不是宋尔尔。

而是那种只要他往前一步，宋尔尔就会退让的确定感。

第二轮问答被许知夏这一句彻底推上了高点。

主持人赶紧看准时机，插进来控场。

“好的，刚才这一轮非常真诚。”

宋尔尔抬头看他：“你把这叫真诚？”

主持人顿了一下：“那叫深度交流。”

宋尔尔：“你们节目组真会给事故起名。”

主持人：“……”

弹幕瞬间重新笑起来。

【深度交流哈哈哈哈，你是会美化的。】

【宋尔尔：别包装了，刚才差点变法庭。】

【主持人：打工人的求生欲。】

【气氛终于回来了，不然刚才我都快哭了。】

主持人咳了一声，继续说：“接下来请各位嘉宾稍作休息，五分钟后进入第三轮，观众投票问题。”

周闻野立刻举手：“休息有吃的吗？”

主持人：“没有。”

周闻野：“那休息的意义是什么？”

宋尔尔接话：“给大家留五分钟思考，为什么要来这个节目。”

周闻野认真点头：“我现在想得很深。”

姜眠问：“想出答案了吗？”

周闻野：“想出来了。”

姜眠：“是什么？”

周闻野沉痛道：“为了热度，我付出了胃。”

姜眠：“……”

宋尔尔：“很有献身精神。”

陆执低声补了一句：“也可能是节目组没献饭。”

宋尔尔偏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

“陆老师。”

陆执：“嗯？”

宋尔尔：“你现在怎么连周闻野的饭都开始关心了？”

陆执看她：“不是关心他。”

宋尔尔警惕：“那是什么？”

陆执说：“我是怕你饿。”

宋尔尔：“……”

刚才那么沉的情绪，被他一句话轻轻拨开。

像海风吹散了火堆边的烟。

她别开眼，故作镇定地拿起旁边的水杯。

“我不饿。”

肚子很不配合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因为现场刚好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宋尔尔动作停住。

周闻野眼睛一亮。

“尔尔，你刚才是不是腹语？”

宋尔尔慢慢放下水杯。

“周闻野。”

周闻野立刻闭嘴。

陆执低头，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宋尔尔转头看他：“你笑了。”

陆执语气很稳：“没有。”

宋尔尔：“你刚才肩膀动了。”

陆执：“风吹的。”

宋尔尔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海风，又看了一眼他。

“陆老师，海风听了都想报警。”

陆执终于没忍住，唇角弯了一下。

弹幕笑疯。

【刚才还想哭，现在又笑死。】

【宋尔尔的肚子：我也要发言。】

【陆执：怕你饿。尔尔：我不饿。肚子：我反对。】

【这两个人真的太自然了。】

五分钟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工作人员把直播间投票最高的问题递给主持人。

主持人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宋尔尔立刻察觉。

“你这个表情不太合法。”

主持人：“……”

他清了清嗓子。

“第三轮，观众投票问题。”

“本轮问题由直播间观众投票产生，得票最高的问题是——”

他停了一下。

所有嘉宾都看向他。

主持人看着卡片，硬着头皮念出来。

“请每位嘉宾说出今晚最想收到谁的心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