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下咒(1 / 1)

院子,顿时僵住了。

那个孙掌柜伙计还没跑远呢,在墙角缩着呢,大气都不敢出了。

陆柔手上那算盘珠子停下了。

杨胡倒没动静,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了一遍那个兵痞。

洗白的号坎儿,歪斜挎着腰刀,横肉一张脸,那是边军那种吃空饷混日子的兵油子。

这样的家伙,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爷,比蛮子还厉害几分。

“王胖子,你这是唱的什么戏?”杨胡慢吞吞说道。

“啥啊!”王胖子往兵痞后面一躲,胆子又大了,“这位赵爷,咱们边军里面人,来咱们村转悠转悠,听说你这个小医馆发财,给咱们罩着罩着呢!”

姓赵的兵痞大踏步走进院子里站定,腰刀咣的一声砸到桌子上。

“听说你这大夫,治死了人?”他眼睛一斜,“还窝藏东西,可不干净啊,边关现在不太平,咱们这些有嫌疑的,爷全都要查查。”

这是实打实地半真半假,就是为了敲竹杠。

盘查是假,要钱是真的。

杨胡心里嗤笑。

这胖子到底还是没管住嘴,前两三天被他拿话戳了一下,今儿倒是勾搭上个丘八,找机会刷一下存在感来了。

院子里闻风而至的村民们更多了,却没一个敢出来的。

边军的兵,谁也不敢惹。

有人替杨胡捏了一把汗。

“杨大夫这一回,可破大财啦。”

“破财免灾呗,那可不是丘八嘛,惹不得。”

屋里,那布帘,抖了一下。

秦英一眼就看到了那号坎儿的样子,西营的。

西营,刚好就是她遇险的地方。

她那右手,下意识就想掏腰间早就没有的剑了。

帘子动了动。

杨胡好像是背后有了眼似的,轻轻咳了一下。

那帘子静止了。

他知道。这点屁事儿,还得不到秦英身上来,更不可能由她来做主。

硬杠是下等招式,这丘八背后有边军撑腰,一开刀见了血,这村要倒霉,秦英也扛不住。

得找不见血但一辈子忘不了的办法。

杨胡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官爷一路辛苦!”杨胡反倒笑了,亲热无比的迎过去,“破村破寺,没的招呼你们大爷,先喝杯热水!”

他端起一碗水,朝着那兵痞凑了过来。

姓赵的以为他软了,越发蹬鼻子上脸,一把就想把他推出去,眼睛却是盯着屋里方向看去。

“少废话!把你房前屋后全翻翻,看看你藏了什么东西——”

话说到一半。

杨胡递茶的那只手,在他探出身子的刹那,好似一个踉跄,搭在他手臂上的时候,食指和拇指不轻不重,落在了腕上某处。

姓赵的突然就噎住了。

他就感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从胳膊中传来,一直到肩膀那里。

他的那根抬起来的手臂,一下子就不属于他自己了似的,软乎乎的掉下来了,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使上了。

“你……你给我施什么术啊!”他吓得脸色发白了,然后用手拔刀子,可是腿肚子开始打转转了,整个人差点没栽下去。

他很想骂娘,可是喉咙口似有一块大棉球堵住一般,发出“嗬嗬”的奇怪声音。

他手上拿着那把横了半辈子的腰刀,这个时候却是沉得像个石墩子,根本就拔不出来。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呼息了。

“赵爷,你怎么了?”王胖子也傻掉了。

村子里的人都吓了一个透心凉。

“下……下咒了!杨大夫给赵爷下咒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中一片炸裂的声音。

杨胡却是脸色没有变化,慢慢地将手收回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官爷咋啦了?”他很担心地看着,脸上露出关切之色,“看看脸上的颜色,估计是半路碰到了风寒,风邪进了经络。病是很厉害的那种。今儿找上我,是官爷的造化!”

姓赵的是不是太狼狈了,现在的半边身子都有点麻木无力的感觉,双腿转筋了,拔刀子都不利索了,简直就是被人抽干了精血的僵尸。

他哪见过这样的妖孽,一个堂堂的大明边军汉子,吓得眼眶都泛红了。

“杨……杨大夫,是小的有眼无光,请杨爷爷给解了,解了,杨爷爷请……”

王胖子早就瘫在地上了,不停地磕头。

“杨爷爷饶命啊,是小的鬼迷了心窍,不应该撺掇赵爷来,小的不敢了!”

杨胡才慢慢地,在兵痞的肩膀上抚了一下。

姓赵的只感觉自己胳膊上发热的感觉过去,那条废了的手臂竟然有点恢复了过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又怕又慌张,看杨胡的眼神,就像看到救星似的。

杨胡看着他怂的样子,他却没有真的做得太过火,毕竟这个赵爷也是个边军的人,以后在这边塞的地界,他是龙是虎,迟早要去和边军打交道。

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弄个兵痞做人情已经够了,真正弄死了,结下生死之怨,就不美了。

得给自己留下一条。

“这风邪我帮官爷暂时先压着了。”杨胡丢给他一个小布包,“回去熬了喝吧,往后别在这里面乱逛了,这地方‘邪气’太大了,并非是谁都能镇得住。”

他说了一句话一半的台阶,一半的警告。

姓赵的一劲点头,摸着布包,刀子都想忘记了拿,连滚带爬地逃走了,王胖子屁都不敢放一下,屁滚尿流地追着。

院门外炸裂开来。

“看到了么,连边军的兵爷都被杨大夫一根手指头弄得服服贴贴!”

“那就是那个姓赵的呗!胖子拉的那个’贵戚‘!横的很!进村就跟进自家粮食仓库一样,今天算是倒大霉啦!”

“以后哪个还敢来咱们这儿乱来,有杨大夫护着呢……”

“就是!我就说嘛!杨大夫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活神仙啊!”

张屠户在人群中龇牙咧嘴的大拍大腿,他的嗓门最大。

满院子里,村民们看杨胡的眼光,也改变了。

先是敬畏,现在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惧意。

能让别人起死回生,让那些平时嚣张跋扈的丘八们都臣服下来,这个杨大夫,可不像是装神弄鬼的模样!

风波过了。

杨胡转身上楼,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下去。

屋子里,秦英背着手靠在门口等他,拧着的双眉似乎要崩断了一样:

“那是西营的!”女人的声音极轻,“杨胡,西营出了事儿!那次我落入蛮子手中,泄露我的行踪的内奸,多半是在他们那儿!”

杨胡愣住了。

他之前以为,今天不过是一个来讹钱的混蛋而已……

但现在,他意识到一点:这小小的茅草村里,已经被裹挟进了他完全不知道底的麻烦当中。

而这摊浑水,正慢慢地往他的烂泥塘子里流!

杨胡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你是说,那家伙并不是单纯的讹钱?他是来找你报仇?”

“我不清楚。”秦英摇摇头,一双眸子里杀气顿生,“可是西营的人莫名其妙的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里’调查’,本身就很蹊跷!”

“还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刚才,那人看你了吗?”

“没有,”杨胡答,“我一直蒙着脑袋睡觉,那家伙眼皮上除了钱什么都没看见!”

秦英这才略微宽慰了几分,但眉头却仍然纠结着没有打开:

杨胡脚步一顿。

原本以为今天不过是个上门讹钱的混球罢了!

但现在,他有点不对劲了!

小小的茅草村,只怕早就搅动在他看不到底的浑水之中了。

而那团水,正一步步向着他烂泥塘子里扩散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