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变追债宴(1 / 1)

晚上十一点差五分,柳氏的三份文件终于发到我邮箱。

资料真实性声明,盖了柳氏公章。

独立顾问合同,乙方写的是林澈工作室。

历史项目核验授权,也签了。

我一页页看过去,在最后一页停住。

历史项目结算时间,被柳建国让人写成了“双方另行协商”。

这几个字很熟。

过去三年,柳家所有该给我的东西,最后都死在这几个字里。

沈知意坐在对面,把笔帽一扣。

“他们想先过明天电话会,后面再拖。”

我把合同退回去,只改了一行。

【七个工作日内完成初步核验,十五个工作日内完成第一批结算。】

邮件发出后不到三分钟,柳如烟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声音压得很低。

“林澈,今晚已经很晚了。”

“所以别再浪费时间。”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我爸不会答应这么死的时间。”

“那明早九点,他可以自己跟盛景解释保证金来源。”

我听见她那边有人摔杯子的声音。

几秒后,柳如烟说:“我来签。”

凌晨一点,补过条款的合同传回。

系统在视野边缘亮了一下。

【公开清算条件满足。】

【现实落点:盖章合同、资料声明、核验授权、电子邮件回执。】

【提醒:公开场合只讲证据,不讲情绪。】

我关掉电脑。

这一夜,柳家睡不着,我也没打算让他们睡安稳。

第二天九点,盛景电话会准时开始。

柳明辉没再抢着开口。

他坐在会议室角落,脸色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我只讲三件事。

保证金的真实来源,仓储回函的日期倒挂,供应商索赔的触发条件。

每一项后面都有附件编号。

每一句结论,都能在合同里找到原文。

赵启明听完,只问了一句:“林先生,这份独立评估,你个人承担专业责任吗?”

“承担。”

我说:“但只对我核验过的资料承担。柳氏既往隐瞒和虚增,由柳氏自己承担。”

柳建国脸皮抽了一下,却没敢反驳。

因为资料真实性声明上,盖着他的章。

电话会结束时,盛景没有直接恢复签约,只给了一份条件复核函。

柳建国刚松一口气,赵启明又补了一句。

“今晚城建供应链酒会,相关方都会到。既然柳氏说这个项目已经排雷,我希望真正做评估的人,当面说明。”

真正做评估的人。

这六个字落下来,柳明辉的脸彻底白了。

晚上七点,云庭酒店三楼灯火通明。

柳氏把这场酒会布置得像庆功宴。

签到墙上写着“城南综合体供应链合作交流会”。

柳明辉站在主桌旁,西装笔挺,胸前还别了一枚柳氏项目负责人的胸牌。

看见我,他嘴角扯了一下。

“林澈,你的位置在后面。顾问嘛,听安排就行。”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牌。

林澈工作室,独立风控顾问。

沈知意把一只文件袋递给我。

“电子数据保全回执在里面。版本链、会议纪要、邮件原文,都做了编号。”

“够了。”

酒会开场,柳建国先上台,讲柳氏如何稳住项目,如何连夜排除风险。

台下有供应商鼓掌,也有人低声议论。

他们不在乎谁有面子,只在乎钱能不能回来。

柳明辉接过话筒时,胆子又回来了。

“这次模型修复,是我们柳氏团队集体努力的结果。”

他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了我昨晚改过的风险穿透表。

我的表,我的编号,我的结论。

只是右下角的署名,被换成了柳明辉。

系统冷冷弹出一行字。

【红账二次侵占。】

【可清算。】

我没有动。

赵启明坐在第一排,忽然抬头。

“柳经理,既然是你们团队成果,我问一个细节。”

柳明辉笑得僵硬。

“赵总请说。”

“保证金穿透里,第三笔回款为什么要剔除?”

柳明辉张了张嘴。

“因为……因为它不稳定。”

赵启明看着他。

“哪里不稳定?”

台下安静下来。

柳明辉额头冒汗,去翻手里的讲稿。

我站起身。

“因为第三笔回款对应的是一份未生效补充协议,付款方没有董事会决议,不能计入可支配现金流。”

所有目光转向我。

柳明辉立刻喊:“谁让你插话的?”

我走到台前,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你用了我的表,我当然要把话说完整。”

柳建国沉声道:“林澈,今天是柳氏的合作酒会,不是你闹事的地方。”

“那正好。”

我打开第一份文件。

“我也不闹,只核对三份材料。”

“第一,昨晚一点零六分,柳氏盖章确认,城南项目独立风控评估由林澈工作室出具。”

“第二,盛景条件复核函第二条,要求项目说明人必须为独立评估签字人。”

“第三,刚才大屏幕上这份表,原始附件名是城南综合体风险穿透表第七版,发送人林澈,时间昨晚十点四十二分。”

沈知意把保全回执递给会务。

大屏幕切换。

邮件原文、附件哈希值、合同扫描件,一项项亮出来。

台下的掌声没了。

供应商席上,有人直接举起手机拍屏幕。

柳明辉脸涨成猪肝色。

“你这是故意拆柳氏的台!”

“我是在防你继续拿假台子压别人。”

我看着他。

“柳明辉,你可以不懂风控,但不能拿别人的东西骗钱。”

这句话一出,台下彻底乱了。

一个建材商站起来。

“柳总,那我们的进场款到底有没有保障?”

另一个仓储老板也跟着问:“仓储回函日期倒挂,是谁让改的?”

柳建国想压场。

“各位,这只是内部署名问题,不影响合作。”

赵启明把茶杯放下。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

“影响。”

他抬眼看向柳建国。

“盛景只认可林澈工作室的独立评估。柳氏若继续在公开材料中冒用成果,条件复核函即时失效。”

柳建国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拿起话筒,补完最后一句。

“从现在开始,城南项目所有对外版本,必须恢复真实署名。历史十三个项目,也按昨晚授权启动核验。”

“该还的署名,还署名。”

“该结的钱,按合同结。”

“该担的责任,别再往我身上推。”

手机铃声就是这时响起来的。

先是柳建国的。

接着是柳如烟的。

然后连柳明辉的手机也开始震。

供应商催补保证金,银行要求追加说明,合作方要重新看授权文件。

一场庆功宴,硬生生变成了追债宴。

系统在我眼前展开新账页。

【柳氏债务危机发酵。】

【历史红账第一批核验金额:七百三十二万。】

【清算进度:百分之五十一。】

赵启明起身,走到我身边,递来一份新的合同。

“林先生,柳氏的账还要清。盛景的账,也需要人看。”

我看着合同封面。

盛景资本长期独立风控顾问协议。

柳如烟站在台下,眼眶发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建国的手机还在响。

我接过合同,没有立刻签。

“先让柳氏把第一批钱打过来。”

“今晚。”

“他们欠我的,先还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