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家最后的体面(1 / 1)

赵启明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沉下去。

“柳建国开了媒体见面会。”

我刚把受理回执塞进口袋,抬头看他。

赵启明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直播画面里,柳氏厂区门口拉着横幅。柳建国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身后站着一排老员工。周兰扶着他,眼圈通红。柳如烟站在侧边,脸白得厉害,柳明辉却拿着话筒,像个临时主持。

“我柳建国一辈子做实业,没想到老了老了,被自家前女婿逼到这一步。”

弹幕刷得很快。

欠薪、倒闭、资本逼人、白眼狼。

每一个词都冲着我来。

系统提示弹出。

【群体清算节点:柳氏舆情翻盘。】

【风险方向:员工欠薪、资产转移、关联交易。】

【提醒:系统只提示方向,真正落地仍需合同、流水、签收、监管账户与法律程序。】

我关掉提示。

严正南在旁边冷笑。

“你刚撬开三千万授信,他们就把你架到火上烤。林澈,你要是处理不好,盛景也会被拖下水。”

赵启明问:“要不要公关部先发声明?”

“不发空声明。”

我拿起外套。

“他们卖惨,我就让账本说话。”

半小时后,我到柳氏厂区门口。

记者的镜头一下转过来。

周兰第一个冲上来。

“林澈!你还有脸来?柳家养你三年,你现在要把我们一家往死里逼!”

我停在警戒线外。

“柳家养我三年,还是我替柳氏写了三年方案,这件事前面已经算过。今天算新账。”

柳建国咳了两声,像是被气得站不稳。

“林澈,你赢了。署名给你,赔偿也给你。你非要赶尽杀绝吗?厂里三百多号员工,工资谁发?”

镜头对准那些员工。

有几个老师傅低下头,也有人看我的眼神带着怨。

柳明辉立刻接话。

“只要你撤回对柳氏客户的追责,放开供应商回款,我们马上发工资。你敢不敢当着大家面给一句话?”

这一刀很脏。

他把员工工资绑到我身上,把柳氏自己的烂账说成我不放款。

我没有和他吵。

我把电脑接到现场大屏。

“第一张表,员工工资和社保补缴清单。”

屏幕亮起,姓名做了脱敏,只剩工号、金额、月份和确认状态。

“上周债权人会议,柳氏确认员工优先清偿金额一千四百二十六万。根据我提交的重组方案,这笔钱应当进员工安置监管户,任何人不能挪作供应商结算,也不能还关联公司旧债。”

人群里有人喊:“那钱在哪?”

我切出第二份文件。

“这里。”

监管户开立回执、银行流水号、劳动仲裁调解受理回执,一项项摆出来。

“第一批四百八十万已经进账,下午三点前按工号发放。剩下的,要等柳氏把设备处置款和客户确认回款补进来。”

老员工里有人愣住。

“真有监管户?”

银行工作人员站在旁边,点了头。

周兰脸色变了。

柳明辉抢着说:“那也不够!你卡住客户,钱当然进不来!”

“第二张表,客户为什么撤回授权。”

我打开邮件版本链。

从项目初稿、修改记录、发送时间,到柳氏内部把作者名替换成柳明辉的审批记录,全都按时间排好。

“客户撤回授权,不是因为我逼他们,是因为柳氏拿不属于自己的方案去签约。这里有客户律师函编号,有邮件服务器取证回执。谁造成损失,谁承担。”

记者开始低声交流。

柳如烟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她忽然开口:“这份审批记录是真的。”

周兰猛地回头。

“如烟!”

柳如烟没有看她。

“我签过字。那时候我以为只是内部署名调整。”

柳建国脸上的悲苦终于裂了一条缝。

“你闭嘴。”

我继续往下点。

“第三张表,柳氏为什么发不出剩下的钱。”

屏幕上出现一份《设备回购意向书》。买方是明辉商贸,法定代表人不是柳明辉,但工商登记里的联系电话和柳明辉常用号码一致。

“柳氏一条核心生产线,评估价九百三十万,意向转让价二百二十万。意向书签署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四十六分。”

现场一下炸了。

柳明辉脸色发青。

“你胡说!那只是询价!”

“如果只是询价,为什么设备编号已经出现在仓库调拨单里?”

我放大调拨单。

仓库主管签名、门岗出入申请、承运车辆预约,全在。

“这份材料不是我偷来的,是柳氏债权人代表今早提交给沈律师的。沈律师已经向法院递交诉前保全申请,受理回执在这里。”

沈知意从人群外走进来,把一页回执递给现场记者看。

她说话很稳。

“目前只是申请保全,是否裁定由法院决定。但在裁定前,任何人继续转移争议资产,都要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柳建国扶着桌沿,指节发白。

他最想保住的体面,被一张张纸撕开。

我看着他。

“柳董,你今天可以继续说我逼你,也可以当着员工的面签字。”

赵启明让人递上一份补充协议。

“第一,柳氏现有可处置资产进入员工安置和债权监管序列。”

“第二,明辉商贸涉及的设备转让暂停,等评估和保全结果。”

“第三,柳氏不得再用员工工资做舆论筹码。”

柳建国盯着那份协议,嘴唇抖了半天。

周兰压低声音说:“不能签,签了明辉怎么办?”

这句话离话筒太近。

全场都听见了。

几个老员工的眼神立刻变了。

“柳董,我们工资还没发,你们先想着明辉?”

“那条生产线卖了,我们以后靠什么复工?”

柳建国像一下老了十岁。

他抬头看我,眼里没有悔,只有恨。

“林澈,你非要把柳家的脸踩碎?”

“不是我踩的。”

我把笔放到他面前。

“账本摆在这里。你要最后一点体面,就自己把该还的钱放回去。”

柳如烟走过去,扶住柳建国的手。

“爸,签吧。”

柳建国甩开她,却没再骂。

笔尖落下时,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

不是原谅。

是大家终于看见,谁在拿员工当盾,谁在把最后一点资产往外搬。

下午三点零六分,员工安置监管户完成第一批工资发放。银行回单同步给了员工代表。

柳氏的媒体见面会,没有变成讨伐我的戏台,反而变成了柳家最后一次公开交账。

我刚走出厂区,系统提示再次亮起。

【柳氏卖惨局清算完成。】

【员工安置金第一阶段落地。】

【红账移动:柳明辉。】

【方向:车辆过户、银行卡取现、设备尾款异常流向。】

我看向沈知意。

她的手机也响了。

沈知意接完电话,脸色沉了下来。

“柳明辉买了今晚十点的机票,车已经过户,两张卡刚做了大额取现预约。”

赵启明骂了一句。

“他要跑?”

我把那份保全受理回执折好。

“跑也要还账。”

系统地图上,柳明辉的名字拖出一道刺眼的红线,终点停在机场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