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被停职(1 / 1)

电话还没挂,沈知意已经把免提关了。

她没解释,也没辩。

办公室里只剩下主任那句“明天上午回所里说明情况”,像一枚钉子,钉在桌面上。

赵启明先急了。

“这不是摆明了冲她来的吗?投诉材料从哪来的?谁给律协递的?”

沈知意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很稳。

“律所不会在电话里讲细节。只要说停一下,就代表投诉件已经进流程了。”

我看着她。

“停职是什么意思?”

“暂停我以主办律师身份继续参与澈明信用和善业基金会相关事项。”

她说得像在念条款。

可我看见她右手拇指在指节上按了一下。

那是她压火的动作。

秦万山这一刀很准。

不砍澈明信用,不砍赵启明,先砍沈知意。

没了她,函证、回函、证据封存,都会变成一堆容易被人挑刺的纸。

系统在视野边缘浮出一行灰字。

【风险提示:法律支撑被切断。】

【下一步方向:核验投诉来源、固定程序证据、区分接触与诱导。】

我把提示压下去。

系统只提示方向,不能替我打赢一场程序仗。

“先不谈情绪。”我说,“我们要拿到三样东西。第一,律所停职通知。第二,投诉材料目录。第三,所谓录音的来源和完整性。”

沈知意抬眼看我。

“你想反打程序?”

“对方用程序砍你,我们就让程序砍回去。”

她终于笑了一下,很短。

“行。”

十分钟后,她给主任回了邮件。

不是求情,是要求律所依法出具书面通知,列明暂停事项、依据、期限和回避范围,同时申请查阅投诉材料中涉及她本人的部分。

邮件抄送合伙人、风控部和律所行政邮箱。

每一个收件人,每一个时间戳,都截屏存档。

赵启明在旁边看着,脸色沉得发黑。

“我可以找律所主任。”

沈知意没有抬头。

“别找。你一找,对方就能说我借客户施压律所。”

赵启明噎住。

我接过话。

“你能做的是发公司函。盛景资本作为委托协助方,确认今天所有材料由你们主动提交,沈律师没有私下诱导受赠方,也没有接触未授权人员。”

赵启明立刻让秘书起草。

我又让张远去前台拿快递底单、花篮签收单和监控原件。

刚才那只花篮,是今天所有事的线头。

二十七分钟后,律所回了邮件。

附件里只有一页临时通知。

措辞很滑。

鉴于相关投诉正在核查,为避免利益冲突及执业风险,建议沈知意律师暂缓参与善业基金会相关事务。

不是停职。

是建议暂缓。

沈知意看完,冷笑了一声。

“电话里说停,纸上写建议。真会留后路。”

我说:“越会留后路,越说明他们怕纸。”

下一封邮件来得更快。

风控部只给了投诉摘要。

投诉人是三名公益项目受赠方家属,称沈知意以律师身份施压,要求他们配合澈明信用提供不利于善业基金会的证言,并附一段三分十二秒录音。

录音文字摘要里,有一句被标红。

“如果你们不回函,以后善业出事,你们也要承担后果。”

赵启明一拳砸在桌上。

“这话谁说的?”

沈知意把录音文件下载到隔离盘,没有直接播放。

她先看文件属性,又导出哈希值,再把投诉摘要和录音文件编号放进证据目录。

“先别急着骂。”

她戴上耳机,听了十二秒,就按下暂停。

“不是我的原话。”

我问:“剪的?”

“剪得很糙。”

她把波形放大。

中间有两处断点,一处底噪突然消失,一处背景里的打印机声被掐断。

原句应该是我们给受赠方补发函件时的说明。

如果你们不通过官方邮箱回函,以后善业出事,你们的材料可能无法被确认,不要承担不该承担的后果。

被剪掉几个字,意思就变了。

我把原始发送邮件调出来。

那封函件是用澈明信用官方邮箱发的,正文里没有威胁,只有三条核验方式:官方邮箱、纸质回函、电话只做确认不收口供。

沈知意把原函、发送记录、邮件头、收件服务器回执全部打包。

“还缺受赠方。”她说。

“我去联系?”赵启明问。

“不。”我摇头,“你也不能碰。”

我打开城市信用榜后台,把三名投诉人的回函状态调出来。

系统没有替我给答案,只把三条关系线标成黄色。

【关联方向:受赠方家属与善业项目专员存在近期通话。】

方向够了。

我让张远按公开登记电话联系,不谈案情,只问一句:他们是否愿意通过官方邮箱确认投诉材料由本人提交。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被挂断。

第三通,一个中年女人接了,声音发颤。

“你们别再找我了,基金会的人说,只要我签个说明,孩子后面的康复补助就不会断。”

沈知意立刻把纸推过来。

“告知录音。”

张远照着念:“本次通话仅用于确认投诉材料来源,是否录音由您决定。我们不要求您作证,也不影响您任何补助申请。”

女人沉默了很久。

“那份投诉,不是我写的。他们拿来让我签,说只是证明你们联系过我。”

这句话落下,赵启明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示意张远不要追问,只让对方如果愿意,向官方邮箱发送一句确认:投诉文本非本人起草,签署时未被完整告知用途。

六点五十三分,邮件到了。

只有一行字。

但有发件邮箱、手机号尾号、附件里一张手写说明。

现实证据就是这样。

不漂亮,却能落地。

沈知意把它编号为“受赠方来源说明一”。

随后,第二名家属也回了短信截图。

善业项目专员在下午四点二十七分发过一句话。

配合提交投诉,后续补助审核会更顺利。

这不是关心。

这是拿病人的钱当绳子。

我把短信截图、通话记录、官方邮箱回函、原始函件、录音断点分析放进同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命名很简单。

沈知意投诉反证。

晚上八点,律所主任再次打来电话。

这一次,沈知意开了免提。

“知意,事情比较敏感,你先把手里材料交给所里,明天不要再对外发函。”

沈知意问:“书面要求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不要把事情做僵。”

她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这一步,得她自己走。

沈知意把一份旧牛皮纸档案袋从包里拿出来,封口处的胶已经发黄。

“主任,六年前善业基金会采购案,我为什么离开原来的团队,您应该还记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她慢慢拆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张旧光盘,三份会议纪要复印件,还有一份没有寄出的举报材料。

沈知意的指尖按在最上面的签名处。

“当年有人剪过我的录音,今天又来一次。”

她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

“这次,我留了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