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第一笔明账(1 / 1)

门外的灯亮起来时,我刚说完那句“有账,就明着算”。

张远还没来得及鼓掌,电脑右下角先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单位:临城项目办。

主题只有一行。

旧协会重组项目第三方信用评估邀请。

张远愣了两秒,随即把平板递到我面前。

“林总,全国地图第一单。”

屏幕上是一封正式协同函,附件里压着服务合同、说明会流程和一份提前拟好的评估意见。

金额五百万。

张远眼睛一下亮了。

“只要接了,咱们就不只是本地公司。服务器、人手、复核接口,都能上。”

我没看金额,只把合同往后翻。

一共十二页。

页码却从第六页跳到了第八页。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异常请求:清白支持意见。】

【骗账值:8800万。】

【现实落点:授权链、欠款方名单、旧协会欠款台账、托管户流水。】

【提示:系统只提示方向,不替代取证、复核、谈判和法律程序。】

我关掉提示,把平板推给沈知意。

“看编号。”

沈知意扫完,眉头压了下来。

“少了第七页补充条款。”

张远脸上的喜色僵住。

“正式函还能缺页?”

“正式函不会缺。”沈知意点开邮件原始记录,“但附件可以被人重新打包。”

话音刚落,视频会议邀请弹了出来。

临城项目办负责人邵文博坐在镜头前,西装扣得很紧,笑得也很稳。

“林总,久仰。我们明天上午九点有旧协会重组说明会,希望贵司今晚先出一份初步支持意见。”

我问:“欠款方授权书呢?”

邵文博笑容淡了一点。

“项目方牵头的项目,授权问题可以后补。”

“旧协会欠款台账呢?”

“正在整理。”

“托管户流水呢?”

他终于不笑了。

“林总,临江不是你们本市。你们刚起步,第一单全国项目,我们给足了诚意。五百万服务费,今晚可以先打百分之四十。”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我知道张远在想什么。

澈明信用缺钱,缺人,缺一个能让全国看见的样板。

可这笔钱太急了。

急得像有人把刀柄塞到我手里,只等我替他捅下一刀。

我把合同翻到付款页。

“服务费不进我司账户,先进三方托管。第一笔款只能用于材料核验、欠款方通知和申诉窗口搭建。”

邵文博的脸冷下来。

“林总,你这是不信任临江?”

“我是不信任缺页合同。”

沈知意把另一份文件投到屏幕上。

“邵负责人,压缩包里合同编号第七页缺失。根据电子签章校验,第七页在生成时存在,发送版本里被替换。”

邵文博盯着屏幕。

“技术问题。”

“那就补发原件。”

他停了两秒。

“原件在协会秘书处,今晚拿不到。”

我笑了一下。

“那今晚也拿不到我们的无核验意见。”

邵文博往椅背上一靠。

“林总,你可能没听懂。明天说明会已经通知现场人员,旧协会重组不能停。你如果愿意配合,以后合作很多。如果不配合,临江市场也可以没有澈明信用。”

这话很熟。

柳建国以前也这么说过。

给饭吃的人,总以为饭碗也是他发明的。

我打开回函模板。

“那我换个说法。”

“今晚十一点前,临江市补齐四样东西:欠款方授权名册,旧协会欠款台账,托管户开户回执,缺失的第七页原件。”

“补不齐,澈明信用只出一份拒绝支持意见说明,并把已收到的缺页合同、邮件记录、签章校验报告封存,抄送临江市核验组。”

邵文博声音压低。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

我看着镜头。

“是流程。”

会议被他直接挂断。

张远憋了半天,才低声问:“林总,五百万就这么没了?”

“没了的是脏钱。”

我把平板还给他。

“真要做全国第一单,就不能从替人洗白开始。”

沈知意没有接话。

她盯着后台新邮件,指尖停住。

“有人补材料了。”

发件人不是项目办。

是一家叫万捷服务的小公司。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三张扫描件。

第一张,是临江市旧协会欠款确认单,金额三十七万六千。

第二张,是空白兑付签收表,上面盖着旧协会的章,日期却填着明天。

第三张,是三十七家小供应商的联名授权书。

最底下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

林先生,我们不懂信用评估,只知道明天他们又要让我们签字,说钱已经清了。

张远骂了一声。

沈知意立刻拿起手机。

“我联系临江核验组,先确认联名授权真实性。”

“再加一条。”

我把那份空白签收表放大。

“通知对方,明天说明会前,三方托管账户必须先划入第一批兑付款。不是保证金,是欠款方可查的实款。”

半小时后,邵文博又打来电话。

这一次,他不开视频。

“林澈,外地公司别把手伸太长。”

“你也可以这么写进会议纪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以为那三十七家公司敢站出来?”

我看着授权书上的手印。

红印按得很重,有几个甚至压歪了字。

“他们敢不敢站出来,不由你替他们决定。”

我把免提打开,让沈知意录音存证。

“邵负责人,澈明信用现在正式回复:在授权链、台账、托管户流水、缺失合同原件补齐之前,不出初步支持意见,不收预付款,不参加洗白说明会。”

他冷笑。

“你会后悔的。”

“这句我也存了。”

我挂断电话。

晚上十点五十六分,临江市核验组回电。

对方声音很疲惫。

“林先生,授权书是真的。三十七家公司里,至少二十九家被要求明早签收尾款。”

我问:“钱到账了吗?”

“没有。”

“那就先别开说明会。”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你明天能来临江吗?”

我看向重新亮起的全国地图。

临江市那颗红点旁,系统弹出新的账目。

【第一笔全国黑账:空白兑付确认。】

【反噬倒计时:9小时。】

这不是合作邀请。

是三十七家小供应商,把一座城的旧账,递到了我手里。

张远已经在查车票。

“最早一班,高铁六点二十。到站八点四十。”

沈知意把存证编号写进回函。

“说明会九点,时间很紧。”

我合上电脑,把授权书原件备份进加密盘。

“够了。”

凌晨的办公室只剩打印机还在响。

拒绝支持意见说明、证据封存清单、三方托管账户要求函,一张张吐出来。

我拿起最上面那一份,签下名字。

林澈。

这一次,签的不是离婚协议,也不是谁家的担责文件。

是临江市三十七家供应商的第一份明账委托。

门外,电梯叮了一声。

前台值班的小姑娘探头进来,脸色发白。

“林总,有个临江来的快递员,说必须把东西亲手交给你。”

她递来一个牛皮纸袋。

封口处没有寄件人,只有一行手写字。

第七页原件在这里。

我拆开纸袋。

里面不是合同。

是一张事故赔付协议复印件。

落款处,盖着临江市旧协会的红章。

张远倒吸一口气。

“林总,明天要清的,不只是欠款。”

我看着那枚红章,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隐藏账目载入。】

【临江市旧协会重组项目,关联赔付账。】

【倒计时:8小时47分。】

我把纸袋压进证据袋。

“改签。”

张远一愣。

“改什么?”

“不是六点二十。”

我拿起外套。

“现在就去临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