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号九一七六(1 / 1)

刘骏的手刚碰到口袋,我先开口。

“周组长,别让他碰手机。”

刘骏的动作僵在半路。

台下的镜头还没撤,几十双眼睛都顺着我的视线落到他右手上。

他脸色一沉。

“林澈,你什么意思?我的私人手机,你说不碰就不碰?”

“我没要看你私人内容。”

我盯着他那只手。

“我只要求现场证据保全。尾号九一七六,是平台重绑工单联系人。你现在拿手机,哪怕只是按掉一个电话,后面都说不清。”

周组长反应很快,抬手让工作人员过去。

“刘骏,手机保持原状,先放桌面。只登记通话状态、号码尾号,不翻私人信息。”

刘骏往后退了半步。

“凭什么?一个尾号就想扣人?”

沈知意把登记盘往前推。

“不是扣人,是保全。你可以拒绝配合,但拒绝本身会写进现场记录。”

她的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更冷。

“还有,我本人已经申请调取手机详单。我的手机昨晚如果没有收到重绑验证码,这个工单就不是从我这里完成的。”

刘骏嘴角抖了一下。

邵文博立刻打断。

“周组长,现场不能被他们牵着走。资产办联系电话很多人都知道,尾号重合很正常。”

“那就让平台回拨。”

我看向张远。

“让老钱按工单流程回拨九一七六,不问案情,只问一句:是否确认撤销沈知意预留管理员账号重绑申请。”

张远马上对电话那头说了。

会场里突然安静。

三秒后,刘骏口袋里震了一下。

震动声不大,可在此刻像敲在桌面上。

第二下。

第三下。

刘骏的脸彻底白了。

周组长盯着他。

“拿出来,放桌上。”

刘骏咬着牙,把手机慢慢掏出来。

屏幕上跳着来电。

临江市电子签章平台安全热线。

尾号九一七六。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张远差点冲上去骂人,被我一把拦住。

“别碰。”

我看着周组长。

“让记录仪拍清楚就够。”

周组长点头,工作人员举起现场记录仪,只拍来电页面和时间。

刘骏还在硬撑。

“这是清退组工作机,昨晚谁用过我不知道。平台的联系人填办公室号码,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工单。”

我把话接住。

“重绑管理员账号,不是普通咨询。平台会要求联系人确认身份、上传授权、留下回执编号。你说是办公室号码,那就请办公室说明,谁在二十三点二十九分拿它提交了沈知意的授权委托书。”

电话那头,老钱声音传来。

“林总,回拨无人接听,系统已自动生成回拨失败记录。工单编号我发到你们公共邮箱了,RB-22917。”

张远把公共邮箱投到大屏角落。

新邮件刚跳出来,标题是账号重绑工单回执。

我没有让他打开附件,只让他点开邮件头。

发件服务器、时间戳、消息编号、回执编号,一行一行钉在屏幕上。

“导出原始邮件,别转发。”

我说。

“转发会改头信息。保存eml,连同平台短信回拨记录一起封存。”

周组长旁边的工作人员拿来封条,把张远导出的U盘编号登记。

证据不是喊出来的。

得让它一层层站住。

“附件呢?”我问。

“授权委托书扫描件一份,文件名叫沈知意账号重绑授权。上传时间二十三点二十九分十七秒,上传网络是临江宾馆会务专线。审核备注里,对方自称旧协会资产管理办公室刘工。”

刘骏猛地抬头。

“平台的人胡说!”

“所以封存。”

沈知意把话截断。

“平台原始回执、审核录音、上传日志、附件哈希全部封存。不是现在让谁用嘴认罪。”

她说完,转向周组长。

“我申请对那份授权委托书做两项核验。第一,调取原文件哈希和上传源文件名;第二,和我本人近三个月签署文件做笔迹及签章流程比对。结论出来前,澈明信用只承担账号管理漏洞,不承认任何授权意思表示。”

这句话把责任切得很清楚。

该认的认。

不该背的,半寸不让。

周组长当场下指令。

“记录。平台工单、审核录音、上传日志列入证据清单。刘骏的工作机登记封存,只取与九一七六相关的通话、短信和平台回拨记录,其他内容不碰。”

刘骏急了。

“周组长,你不能只听他们的!我只是经办人,号码也是办公室统一配的!”

“谁让你经办的?”我问。

他闭上嘴。

邵文博脸色一沉。

“林澈,你少在这里诱导。旧协会项目流程复杂,谁经手过一份材料,不代表谁伪造授权。”

“对。”

我看着他。

“所以我现在不问谁伪造。我只问这份授权委托书,为什么能从临江宾馆会务专线上传,为什么联系人是资产办,为什么章图导出后十几个小时,就出现在说明会PPT里。”

大屏还停在签章后台页面。

今日正式用印记录:零。

测试库导出记录:一。

重绑工单回执:RB-22917。

三行摆在一起,邵文博再想把它说成澈明内部混乱,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桂芬突然在后排举手。

“林总,我能说一句吗?”

我点头。

她从布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昨天晚上,有人也让我签授权,说是方便今天领款。我没签,纸我带来了。”

许晨赶紧扶着她往前走。

那张纸被放到登记桌上。

标题是委托代办确认书。

落款单位,也是临江市旧协会资产管理办公室。

更刺眼的是页脚编号。

模板编号:ZC-9176。

会场里一下炸了。

同一个尾号,不只出现在沈知意的重绑工单里,也出现在家属代办模板上。

我低头看着那行编号,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灰账链条更新:代办模板与账号重绑工单同源。】

【疑点方向:模板库、会务专线、审核录音、模板制作者。】

【现实落点:源文件属性、打印记录、邮箱发送记录、资产办内部审批单。】

【提示:系统只提示方向,不替代取证、谈判和法律程序。】

我把手机扣回去。

“周组长,现在不是一部手机的问题了。”

我指着那张代办确认书。

“这是同一套模板库。假签收、假授权、假支持意见,都从这里往外长。”

邵文博突然笑了一声。

“林澈,你真以为查模板就能查到我头上?”

他说得很轻,可话筒没关。

前排现场人员全听见了。

周组长慢慢转头。

“邵总,你刚才说什么?”

邵文博脸上的笑僵住。

就在这时,老钱又在电话那头开口。

“林总,附件源文件属性出来了。”

我抬眼。

“说。”

“授权委托书的创建者,不是刘骏。”

老钱停了一秒。

“创建者字段显示:SW-Board-Office。”

旧协会理事办公室。

邵文博放在身侧的手,第一次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