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月下初现(1 / 1)

萧煜在王家的第八天,第一批小白菜收获了。

说是收获,其实就是间苗——把长得太密的嫩苗拔掉一些,让剩下的有更多空间生长。但即便如此,也收获了满满两大筐水灵灵的小白菜。

“今晚吃白菜饺子!”王玥宣布。

全家沸腾。

要知道,穿越以来这八天,他们吃的都是什么——干硬的糕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清水煮野菜。虽然灵泉水让这些简陋的食物变得可口不少,但毕竟寡淡。

饺子,那可是跨越时空的终极慰藉。

“我去剁馅!”王战撸起袖子。

“我和面。”林婉容笑着系上围裙。

“我……我烧火。”王振业主动请缨,虽然他在厨房里的战绩是烧糊了三锅水。

王铮默默去井边打水。王睿翻开本子,开始记录:“小白菜亩产预估……”被王玥一把夺走本子:“今天不许算数据,只许吃。”

王守仁老爷子捋着胡子,笑眯眯地指挥全局:“多搁点姜!去寒!”

一片欢声笑语。

萧煜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忙碌的众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王玥扎着简单的马尾,围裙上沾着面粉,正踮着脚尖看王战剁馅,嘴里还不忘指挥:“二哥,再剁细点!妈说肉不多,菜要剁碎些才好吃!”

“知道了知道了!”王战挥舞着菜刀,咚咚咚的声音节奏感十足。

林婉容在案板上揉面,面团在她手里变得光滑柔韧。王振业蹲在灶前,好不容易生着了火,被烟熏得直咳嗽,却还是一脸严肃地守着那点火苗,仿佛在处理一笔上亿的生意。

王铮默默地劈柴。王睿在摆碗筷。

这幅画面,平凡,琐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萧煜见过太多的阴谋算计,刀光剑影。他见过宫廷夜宴上的觥筹交错,也见过沙场上的生死搏杀。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家人,为了一顿饺子,如此认真地快乐着。

“萧公子!”王玥忽然朝他招手,“你别站着呀,过来帮忙!”

萧煜微微一怔:“我……能做什么?”

“你来擀皮儿!”王玥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案板前,塞给他一根擀面杖,“看我妈怎么擀的,你学着就行。”

萧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擀面杖,又看了看林婉容熟练的动作,沉默了片刻,然后,笨拙地拿起一小块面团,开始尝试。

第一张皮,擀得歪歪扭扭,像一张地图。

第二张皮,中间厚四周薄,勉强能看。

第三张皮,已经像模像样了。

“哟!”王守仁老爷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萧小子学东西挺快嘛!”

萧煜没有抬头,但耳根微微泛红。

王玥偷偷看了一眼,憋着笑,没有揭穿。

饺子出锅时,天已经全黑了。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白胖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蘸碟里是醋和一点点蒜末——醋是王睿用空间里种的粮食酿的,虽然才几天,但在灵泉水的加持下,已经有了不错的酸味。

“开动!”王老爷子一声令下,七八双筷子同时伸向盆里。

“好吃!”

“妈!这饺子绝了!”

“玥玥调的馅儿就是香!”

“唔唔唔(烫烫烫)——”

一片狼吞虎咽。

萧煜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

白菜的清甜和肉香完美融合,汤汁在口中绽开。面皮筋道,馅料鲜美,蘸上醋后,又多了一层清爽的酸味。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吃到这样的家常饭菜,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怎么样?”王玥坐在他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吃吗?”

“……嗯。”他低下头,又夹起一个饺子,“很好吃。”

王玥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夹了一个,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饭后,王玥在院子里洗碗。

萧煜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今天……谢谢。”他说。

“谢什么?”王玥头也没抬,“谢饺子?”

“谢你们收留我。”萧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饭了。”

王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她笑了笑:“那你以后天天都能吃。我们家别的不多,就是菜多。”

萧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此后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菜地一天比一天绿,积分一天比一天多。第七天,第一批萝卜也收获了。水灵灵的白萝卜,又脆又甜,生吃都好吃。

王玥用萝卜炖了一锅汤,配上新烙的饼,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

萧煜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开始主动帮忙干活——劈柴,挑水,翻地。虽然他显然没干过这些活,第一天挑水时把扁担甩了出去,第二天翻地时把锄头刨进了石头缝里,但他学得很快。

不到三天,他已经能稳稳当当地挑满两桶水,翻地的动作也有模有样了。

“萧公子学东西真快。”林婉容感慨。

“那是。”王战嘴里叼着根草,靠在墙边,“我看他拿刀的架势,以前肯定是练家子。干农活儿嘛,一通百通。”

“他不是普通人。”王铮低声说,目光落在远处正和王睿研究怎么修水渠的萧煜身上,“那天我去后山查看,发现了他滚下来的那片山坡。坡上有打斗痕迹,很激烈。而且——”

他顿了顿:“我在草丛里找到了一块令牌。”

“令牌?”王振业眉头一皱。

王铮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递过去。牌子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靖”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王振业接过,仔细端详了片刻,脸色微变。

“靖……”他喃喃,“这是……靖王府的令牌。”

“靖王府?”王守仁凑过来,“哪个靖王?”

“当朝唯一的异姓王,镇守北境,手握十万精兵。”王振业的声音沉了下去,“传闻此人战功赫赫,杀伐果断,朝中无人敢惹。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被人追杀?”

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院子里那个正蹲在地上、认真听王睿讲解水渠原理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是王战借给他的,有些短了,露出一截手腕。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问,姿态谦逊而专注。

怎么看,都像个普通的、勤快的庄稼汉。

可他腰间那块若隐若现的玉佩,和大哥手里那枚令牌,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身份。

“先别声张。”王振业收起令牌,“他既然隐瞒身份,自有他的考量。我们装作不知道,该怎样还怎样。”

“可他迟早要走的。”林婉容轻声说,“他那样的人物,不可能一直待在我们这个小地方。”

王振业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院子里的女儿。

王玥正蹲在萧煜身边,指着地上的水渠草图,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萧煜侧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振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当晚,王玥照例去空间里查看。

灵泉汩汩流淌,七个彩色的小精灵依然在酣睡。但其中一个——穿红裙子的小精灵,似乎翻了个身,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王玥心中一喜,凑近了看。

但小精灵只是嘟囔了一句“唔……好香……”,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还没醒啊。”王玥有些失望,但随即又打起精神,“快了快了,积分马上就够解锁新种子了。等种出好东西,说不定就能把你们唤醒了。”

她退出空间,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鼾声——是二哥王战的。远处菜地里,虫鸣声声。

她忽然想起白天,萧煜蹲在菜地边,帮她拔草的样子。

他拔得很认真,每一根杂草都要连根拔起,还会把土拍实。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长得还挺好看。”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种萝卜呢!”

她没有注意到,窗外,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月光下。

萧煜看着那扇熄了灯的窗户,站了很久。

夜风拂过他的衣角,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曾经握剑杀敌的手——此刻,指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泥土。

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却比月光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