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起点(1 / 1)

定澜碎风 定澜 2700 字 19小时前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赵孟林掀开帘子往外瞟了一眼,寒江城的轮廓渐渐从地平线那头冒了出来。

老爸说寒江城因背靠寒江而得名,和之前养伤的寒水城一样,也没有城墙。赵孟林心想,这不就跟游戏里的“开放世界“地图似的?连个空气墙都没有,野怪怕不是能直接冲进主城。不过转念一想,这地方商队络绎不绝,大概是为了方便货物进出才不设墙。

据老爸赵逸介绍,寒江城常住人口二十多万,是个热闹非凡的贸易集散地。码头上货船挤得跟下饺子似的,街面上各色口音的人来来往往,光是茶馆和客栈就开了上百家。

马车继续前行,没过多久,寒江城堡的轮廓便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城堡坐落在寒江北岸,与城区隔着一片开阔地,通体用灰白色的石料砌成,远远望去像一头伏在山坡上的巨兽。外墙高十多米,内墙再往上拔五米,墙体厚得能跑马车。护城河绕着城堡画了一个大圈,河水从寒江引过来,流得缓缓悠悠,却透着一种“你敢来我就敢淹“的气势。

“攻城?不存在的。“赵孟林在心里给自家据点打了个SSR防御评级。不过他多看了两眼外墙的石缝——灰浆抹得严丝合缝,表面平整得像打磨过,别说手点,连塞个指甲盖的缝隙都找不到。他下意识地估算了一下:真要徒手爬这面墙,难度至少5.14往上,而且得带镁粉。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都穿越了,还在用攀岩难度打量自家城墙。

城堡内部远比看上去更庞大,除了赵家自己人,还住着近千名骑士和他们的家眷。赵孟林暗暗嘀咕:这哪是住宅,分明就是个功能齐全的军事基地。

进了城门,迎面是一片铺得方方正正的大校场。赵逸告诉他,这里是骑士们集结的地方。

马车穿过校场,驶上一条笔直的林荫道。道旁是一排排整齐的屋舍,住着城堡里的骑士家庭。再往前走,道路突然钻进了一片树林。林间的草地被修剪得像天鹅绒一样平整,绿得让人想躺上去打两个滚。

树林的尽头,一幢三层高的石楼豁然出现在眼前。赵逸抬手一指:“到了,这就是咱家。“

赵孟林仰头打量了一番。这建筑的风格有点一言难尽——主体是中式的楼阁结构,却偏偏配了西式的石柱和阳台,楼前还有一小片青石铺成的广场。他琢磨了半天,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异世界融合风“吧,说得高大上叫“跨文化建筑实践“,说得直白点就是“设计师你开心就好“。

马车刚停稳,楼上就飘下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子正——“

赵孟林循声抬头,三楼阳台上隐约有个人影正朝这边招手。

赵逸笑了笑:“那就是你表姐蕴瑶,让她带你上楼去见奶奶和母亲。我先去书房处理点事。“说完大步流星地进了楼。

赵孟林刚站稳,楼门里就走出一位年轻女子,步伐轻快却不失稳重,几步就到了他跟前。

来的正是表姐刘蕴瑶,今年十八,是母亲刘令仪的侄女——也就是他舅舅家的闺女。据老爸说表姐从小习文练武,在刘家这一辈里绝对是才女。因为舅舅家离开寒江去了上都做生意,她常年在赵家住着,和赵孟林算是一起长大的。

赵孟林打量了一番这位表姐。

长相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发髻,一根碧玉簪子斜插其间。月白色的长裙外面套了件淡青色的半臂,腰间系着一条银线绣边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素净却不寡淡,端庄却不刻板。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神——清澈、专注,像一面安静的湖水,却又透着几分洞察一切的锐利。

“子正。“刘蕴瑶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姑父在早前写给姑姑的信里提到你的事了。“

赵孟林点点头,正准备按“失忆人设“表演一番,刘蕴瑶已经自然而然地拉起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的茧子,又凑近端详了他额头上的伤疤。

“伤得不算轻。“她的声音里带着关切,但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过命保住就好。以前的事想不起来就慢慢想,不急。“

说完,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了过来:“脸上有灰,擦擦。奶奶在楼上等着呢,别让老人家看见你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赵孟林接过帕子,愣了一下。没有哭天喊地,没有抱头痛哭,甚至连眼圈都没红——这位表姐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对“久别重逢“的预期。她就像一阵不冷不热的风,轻轻拂过,却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这做派,这气度,这说话的节奏……赵孟林脑子忽然冒出一个词:冰山美人。不对,应该叫“温泉水“,表面平静,底下暖着。

“蕴瑶姐……“他试着叫了一声。

“嗯。“刘蕴瑶应了一声,嘴角微微翘了翘,“走吧,奶奶这几天可没少念叨你。“

两人并肩往楼里走。刘蕴瑶的步子不快不慢,恰好配合着赵孟林脚伤初愈的速度——这细节要是放在游戏里,绝对是那种“为了玩家体验专门调过参数“的贴心NPC。

“蕴瑶姐,我以前是怎么称呼你的?“赵孟林明知故问,巩固失忆人设。

“你以前叫'蕴瑶姐'。“刘蕴瑶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有时候不高兴了也直呼我的名字。“

“那我接着叫蕴瑶姐吧。“

刘蕴瑶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批准。

刚进一楼大厅,迎面走来一位中年妇人,四十来岁,五官和刘蕴瑶有几分相似——正是赵孟林的母亲刘令仪。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长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雍容大方的气质。

“母亲。“他按照路上练好的称呼开了口。

刘令仪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一声“母亲“叫得如此生分,让她心里堵了一下。但她很快敛去那丝异样,微微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赵孟林的脸颊。指尖触到他额头伤疤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收了回去。“瘦了不少,回头我让厨房炖点汤给你补补。“

“姑姑放心,子正这边我会照看着。“刘蕴瑶在旁边接过话。

刘令仪看了侄女一眼,眼里露出几分欣慰:“有你在,我自然放心。带他去见老太太吧,老人家盼了好几天了。“

两人别过刘令仪,转身上楼。

关于奶奶的身世,赵逸之前跟赵孟林提过不少。老太太是文帝的大女儿,景帝的亲姐姐,当今皇上的亲姑妈——实打实的皇家血脉,含金量十足。十八岁嫁进赵家,一晃已经五十年了。

赵孟林当时听到这段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难怪赵家在帝国有名,这哪是公爵之家,分明是皇亲国戚。不过转念一想,老爸退伍后安安稳稳守着一方领地,大概也有老太太坐镇、没人敢轻易招惹的缘故。

如今老人家身子骨不好,不太爱露面,大半时间都待在房间里看看书、养养神。

连刘蕴瑶这种沉稳性子的人,到了奶奶房门外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推门进去,一个穿黑衣的老妇人正坐在椅子上翻书。见两人进来,她站起身微微颔首:“表小姐,二少爷,下午好。“

刘蕴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赵孟林赶紧跟着照做。就听刘蕴瑶说:“徐妈妈,我们想见奶奶。“

老妇人点点头:“请稍候,我去通报一声。“说完转身推开里间的门走了进去。

“这位徐妈妈是?“赵孟林小声问。

“奶奶带来的陪嫁侍女。“刘蕴瑶压低声音,“就是姑父、姑姑见了她也客客气气的,你以后可得有礼数。“

话音刚落,徐妈出来了:“表小姐、二少爷,老夫人请你们进去。“

“谢谢徐妈妈。“两人又行了一礼,这才轻轻走进里间。

里间很宽敞,家具不多,显得空落落的。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一件宽松的便袍,面容慈祥,神态从容,正含笑看着他们。

“奶奶下午好。““奶奶下午好。“

“子正,快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老人朝赵孟林招了招手。刘蕴瑶轻轻推了他一下,赵孟林便走到奶奶跟前。

奶奶把他拉进怀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子正啊,你可把奶奶吓坏了。奶奶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声音里没有责备,满满的都是心疼。赵孟林原本还有些紧张,被老人家这么一搂,不知怎的就放松了下来。

奶奶的房间朝向城堡内侧,窗外就是花园。眼下正是盛夏,园子中央的池塘里荷叶铺得满满当当,一朵朵荷花从绿叶间探出头来,白的粉的交错其间。微风拂过,送来一阵淡淡的荷香,让人心旷神怡。

奶奶拉着赵孟林和刘蕴瑶坐在窗前聊天,事无巨细地问了他在寒水城养伤的经过,连每天吃什么都问了个遍。

“奶奶知道你记不得以前的事了,那都不打紧。“奶奶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要紧的是往后别再跟你爹置气往外跑了。有什么委屈,来奶奶这儿说,奶奶替你做主。“

“好的奶奶,我以后不胡闹了。“赵孟林乖巧地点了点头。

奶奶满意地笑了笑,又转头对刘蕴瑶说:“蕴瑶,这段时间你多陪陪子正,他不懂的,你多教教他。“

“是,奶奶。“刘蕴瑶欠身应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徐妈进来请他们下楼用晚饭。奶奶照例在自己房里吃,赵孟林、刘蕴瑶和父母四人在一楼的餐厅用膳。刘蕴瑶虽然不是赵家的人,但在赵家住了这么多年,奶奶早就把她当亲孙女看待了。

饭菜端上来,赵孟林本以为回家能吃顿好的,结果一看——也就比寒水城时多了两个菜,无非是做得精致了些、摆盘讲究了些。

“看来贵族家也不是天天山珍海味啊。“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紧接着又想起那句经典台词: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不过转念一想,这伙食好歹比某部国产剧里天天啃馒头的女主强多了。

吃完饭,仆人们点亮了琉璃油灯和烛台,整栋楼一下子亮堂起来。刘蕴瑶领着赵孟林开始“新家参观“环节,两个仆人手举烛台走在前后照明。

刘蕴瑶的介绍简洁利索,不加废话。每个房间只讲用途和注意事项,偶尔穿插一两句家族规矩。赵孟林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一楼左边是大小三间会客室和一间书房,右边是五间客房和一间休息室。楼梯后面有一大一小两间餐厅——小餐厅自家用,大餐厅待客。

上了二楼,左边是奶奶和父母的卧室,外加奶奶和母亲的书房,还有贴身女仆的房间。右边是老爸的专用书房。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各种书籍信件地图等等物件。

三楼是赵家子弟和表姐妹的房间。大哥赵孟虎虽然不在了,奶奶坚持把他的房间原样保留,每天打扫得干干净净。刘蕴瑶也有自己固定的房间,就在赵孟林隔壁。

赵孟林在大哥的房间里看到了他的画像——英气逼人,可惜天妒英才。

赵孟林自己的卧房在老爸书房的楼上,里外三间。外间候着两个女仆。刘蕴瑶嘱咐了女仆几句,又对赵孟林说:“今天赶路也累了,早点歇着。明早起来先来找我,我给你讲讲家里的规矩和你要知道的事。“

“好。“

“对了。“刘蕴瑶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书房里的书我重新按类别整理过了,有空翻翻,不懂问我。“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脚步声轻而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孟林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心想:这表姐,还算靠谱。

他走进最里间的睡房,推开阳台的门,往躺椅上一倒,轻轻晃了起来。窗外的池塘里蛙鸣阵阵,晚风送来丝丝凉意,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舒坦了。

公爵老爹,皇家奶奶,这开局,简直不要太爽。

但更让他触动的是另一件事——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后,老爸、老妈、表姐、奶奶,每一个人都对他真心实意地好。不是客套,不是规矩,是实实在在的关心。

老天爷把他扔到这儿来,到底是给了个温馨的家作为补偿。

你们就是我的亲人了。

他望着头顶的星空,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我会守护好你们的。

以后不用愁吃愁穿,不用为房贷发愁——这种日子,前世做梦都不敢想。可然后呢?混吃等死?他忽然想起大哥赵孟虎早早就上了战场,最终马革裹尸。自己占了人家弟弟的身体,继承了赵家的爵位和血脉,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当个废物。

“猛将……“他喃喃自语,想起穿越前练拳击和攀岩时的感觉——那种在绝境中只能相信自己的体验,“这个世界,拳头和脑子才是核心战力。“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老爸讲述的老祖宗赵惊云在百万敌军中杀的七进七出的传说。

算了,来都来了,总不能给老赵家丢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就响了。

“少爷,表小姐请您过去用早膳。“女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孟林揉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比他预想的整整早了一个时辰。但他没抱怨,起身洗漱换衣服,推门出去。

刘蕴瑶的房门半开着,他轻轻叩了两下门框。

“进来。“里面传来少女独有的清脆声音。

赵孟林走进去,发现刘蕴瑶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窗前翻一本小册子。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手里的书页上,也落在她沉静的面庞上。

“坐。“刘蕴瑶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早膳一会儿就送来。趁这会儿,我先跟你说几件事。“

赵孟林坐下,认真地看着她。

“第一,家里的规矩。“她翻开册子的第一页,“你是赵家这一代仅存的男丁了,言行举止都得有个样子。赵家子弟每天早晨和晚上都要练武,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老规矩,赵家十几代人没有不遵守的——也就你小子是个例外。以前你总是偷懒,姑父对你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从今往后,你绝对不能再松懈了。“

赵孟林点头。他本来就没打算偷懒——过去练习拳击和攀岩的经验告诉他,身体好,力量足,才是赢得一切的本钱。

“第二,你的学业。“她翻到第二页,“等你身体彻底恢复就开始补习。兵法、骑射、经史,器械一样都不能落下。下个学年就是你在中级学校的最后一个学年了,你要认真学习。赵家的年轻一代,必须要去飞骑军。而要去飞骑军,就得先过上都骑兵学院这一关——这是帝国的规矩,军官任命必须从学院走。赵家十几代人,还没有考不上的先例。你不会希望自己是第一个。“

“第三……“她合上册子,抬起头,目光认真而温暖,“我知道你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但有一样你必须记住——你是赵家的子孙,你身上流着飞骑将军赵惊云的血。决不能给赵家丢人,你的言行举止都代表着赵家。“

赵孟林迎着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