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章 铁头功立功劳(1 / 1)

津门三号码头。

正午的日头毒辣,把青石板晒得冒油。

平日里这个时候,码头上全是号子声和搬运声,今儿个却静得吓人。

几百号苦力缩在仓库阴影里,大气不敢喘。

码头空地上,两拨人马对峙。

左边是赵海柱带来的海河帮,百十号汉子,清一色的短打黑褂,手里提着哨棒眼神凶悍。

赵海柱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咯吱咯吱响。

右边是漕运商会的人。

几十号打手,黑压压一片。

最前头站着个胖子。

白净脸,没胡子,一身绸缎长衫,肚子挺得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

魏兴。

漕运商会的“魏小财神”。

管着津门漕运大半的流水,每天手里过的银子能把人埋了。

“赵海柱。”

魏兴笑眯眯地开口,声音尖细像个太监,“你这手伸得太长了吧?津门码头的水深,小心淹死。”

赵海柱吐了口浓痰,正好吐在魏兴脚边。

“魏太监,少跟老子扯淡。”

“你那点腌臜事,老子懒得管。”

“今儿个是比武招管事,规矩大家都懂。”

“输了别哭鼻子找你洋爹去。”

魏兴脸色一僵。

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笑眼猛地睁开,闪过一丝怨毒。

早年间帮派火拼,他被人废了下三路,这辈子别想有后。

这是他的死穴。

赵海柱这张臭嘴,专挑痛处戳。

“好,好得很。”

魏兴怒极反笑,脸上的肉抖了抖,“赵海柱,希望你的嘴能跟你的拳头一样硬。”

他侧过身,拍了拍手。

“朱成,出来。”

人群分开。

走出一个瘦高个。

这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最显眼的是那一双手。

漆黑如墨,像是刚从墨汁里捞出来的,还在往下滴着黑水。

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黑拳朱成。”

张宏站在赵海柱身后,低声说道,“练的是黑毒拳,外门邪路。”

“那双手泡过毒砂,拳头上带毒。”

“挨着死,擦着伤。”

赵海柱皱了皱眉,“有点恶心。”

魏兴看着朱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朱成,给我打。”

“不用留手,打死打残算我的。”

“赢了,这码头管事是你,我再赏你五百大洋!”

朱成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五百大洋!

够他在租界买个院子,娶两房姨太太了。

“多谢魏爷!”

朱成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活动了一下那双黑手,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陆川转头,看向身边的王大刚。

王大刚今天穿了件新褂子,虽然是粗布,但洗得发白。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腿肚子都在转筋。

“怕吗?”

陆川眼神淡然地问道。

“怕。”

王大刚老实点头,“那手看着真瘆人。”

“怕就对了。”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昨天说的。”

“别跟他拼拳,别跟他缠斗。”

“你的头,比他的拳头硬。”

“撞他。”

王大刚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去吧。”

陆川推了他一把。

王大刚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场中。

朱成看着走过来的王大刚,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哪来的土包子?”

“黑了吧唧的,也敢跟爷爷练过?”

朱成抬起黑手,晃了晃,“闻闻这味儿,这可是断肠草配着砒霜泡的,沾点皮你就得烂肉。”

王大刚没说话。

他不懂什么叫垃圾话。

他只知道,打赢了,就能给后巷那群小崽子买白面馒头。

打输了,就得死!

“开始!”

赵海柱一声令下。

朱成动了。

身形如鬼魅,脚下踩着诡异的步伐,瞬间欺身而上。

那双黑手带着腥风,直抓王大刚的面门。

狠辣,刁钻。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王大刚的脸皮得被撕下来。

围观的苦力们发出一阵惊呼。

王大刚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躲。

但他想起了陆川的话。

别躲!

躲了,就是死!

他猛地一咬牙,不闪不避,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脑袋一低。

“哈!”

一声暴喝。

王大刚那如铁铸般的脑门,像是一颗炮弹,迎着朱成的黑手就撞了过去。

朱成愣住了,他没见过这种打法。

见面就拿头撞?

不要命了?

但他反应极快,变爪为拳,运足毒劲,狠狠地砸向王大刚的脑门。

“砰!”

一声闷响。

像是铁锤砸在了牛皮鼓上。

朱成只觉得拳头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那黑毒拳劲,竟然被这一记铁头功给震散了!

“什么?!”

朱成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大刚已经得势不饶人。

这汉子一旦狠起来,那就是头疯牛。

他根本不给朱成喘息的机会,顶着脑门上的红印,再次前冲。

肩膀一沉,整个人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

“给俺滚!”

王大刚怒吼。

朱成想退,可脚下青石板太滑,加上刚才那一撞让他气血翻涌。

一切都晚了!

“咚!”

又是一声巨响。

朱成的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五六米远。

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道黑影笼罩下来。

王大刚再次杀到!

这一次,是必杀一击。

他助跑两步,高高跃起,脑袋朝下,像是一颗陨石坠落。

“死!”

朱成惊恐得瞪大眼睛,双手护头。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朱成的双臂瞬间折断,紧接着是脑袋。

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砸在地上,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那双引以为傲的黑手,无力地垂在一旁,还在滴着毒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的黑瘦汉子。

一招!

不对,是三招。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黑拳朱成,就这么没了?

被一个苦力,用脑袋撞死了?

“好!”

赵海柱猛地站起来,把大腿拍得震天响,“王铁头!名不虚传!”

海河帮的汉子们齐齐爆发出一阵欢呼。

苦力们面面相觑,随即也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赢了!

他们赢了!

以后不用再看漕运商会的脸色了。

王大刚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发懵。

他杀人了。

但他没觉得怕,反而觉得胸口那口憋了多年的气,顺了。

“王八蛋!”

一声尖利的怒吼打破了欢庆。

魏兴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原本笑眯眯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鬼。

他没想到事情会在转瞬之间变成这般模样。

千算万算,他就没算到朱成会输。

还输得这么难看。

“给我上!”

魏兴指着王大刚,歇斯底里地吼道,“弄死他!把这码头给我砸了!”

漕运商会的几十号打手一愣。

魏兴咬着牙,“每人二十块大洋,出了事我担着!大不了送你们去租界巡捕房蹲两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二十块大洋可是一笔巨款啊!

更何况魏兴在商会的积威甚重。

打手们吼叫着,提着家伙就冲了上来。

赵海柱脸色一沉,刚要动手。

一道人影比他更快。

陆川动了。

他手里的精铁长棍横扫而出。

“砰!”

第一个冲上来的打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一棍子扫飞。

胸口塌陷,人在空中就断了气。

陆川脚步不停,身形如电。

“砰!砰!砰!”

每一棍挥出,必有一人飞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一力降十会。

短短两秒钟,五个冲得最凶的打手,全部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陆川收棍而立。

铁棍杵在地上,把青石板砸出一个坑。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人,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魏兴。

“魏小财神。”

陆川声音不大,却冷得让人心颤,“比试结束了。”

“愿赌服输。”

“怎么,漕运商会玩不起?”

魏兴脸色煞白。

他看着陆川手里那根还在滴血的铁棍,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废了的打手。

他怕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嗜血的凶兽。

这陆川,比赵海柱更狠,更邪性!

“你......”

魏兴咬着牙,想放句狠话,却发现嗓子眼里像是卡了刺。

周围几百双眼睛盯着他。

要是今天真赖账,以后漕运商会在津门还怎么混?

“好,很好。”

魏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里的杀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知道你,海河帮镇涛堂副堂主陆川。”

“你有种。”

“码头,归你们了。”

“这笔账,以后慢慢算。”

“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剩下的打手,灰溜溜地撤了。

走的时候,连朱成的尸体都没让人收。

陆川看着魏兴的背影,眼神微眯。

他知道,这事没完。

漕运商会这种庞然大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不惹事,怎么立威?

不立威,怎么在这乱世立足?

“陆......陆哥,俺......俺杀人了。”

王大刚走到陆川面前,声音有些发抖。

“怕什么。”

陆川扔给他一根烟,“那是比武,死了白死。”

“再说了,有我在,天塌下来我顶着。”

王大刚接过烟,有些不知所措地别在耳朵上,憨厚地笑了。

“哎!俺听陆哥的!”

被大自己七八岁的人叫陆哥,就算陆川脸皮厚实,也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赵海柱这时候走了过来,大力拍着陆川的肩膀。

“好小子!刚才那几下,真他娘的漂亮!”

“魏胖子这次脸都丢尽了,肯定得报复。”

“不过老子喜欢!咱们海河帮,怕过谁?”

陆川笑了笑,没说话。

报复?

来得越快越好。

正好,他也想试试,自己现在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

入夜,百乐门。

陆川没有回家,而是坐在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在思考,在想着有关漕运商会的事。

魏兴虽然退了,但漕运商会背后的洋人还没动。

这才是大麻烦。

津门这地界,洋人的炮舰就在海面上漂着。

真要把洋人惹急了,那是真要开炮的。

练武的确能强身健体,寻常人根本进步了练家子的身。

就拿陆川来说,单用双手就能轻松虐杀百十个普通人。

可功夫再高,也怕枪炮。

更别说炮舰上那恐怖的大家伙。

真一炮下来,别说暗劲,就算是化劲或者传说中的罡劲也得乖乖躺下。

“哥。”

陆小鱼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绿豆汤。

“喝点吧,解暑。”

陆川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小鱼,这两天要是没事,就去陈爷爷那待着。”

“别乱跑。”

陆小鱼乖巧地点头,“我知道,陈爷爷教我的桩功还没练完呢。”

看着妹妹懂事的模样,陆川心里一定。

不管外面怎么乱,家不能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海柱的大嗓门在走廊里炸响。

“陆川!出事了!”

陆川眉头一皱,放下碗,起身开门。

“怎么了?”

赵海柱满头大汗,脸色铁青。

“刚才收到的消息。”

“魏兴那死太监去了租界。”

“请了个洋人拳手,说是明晚要在码头前摆擂台,公开挑战你。”

“赢了,码头归商会,输了,洋人以后不再插手码头的事。”

“而且......”

赵海柱顿了顿,脸色更难看了。

“那洋人拳手,是个职业拳击手,拿过全美重量级冠军的。”

“外号‘绞肉机’。”

陆川听完,非但没慌,反而笑了。

“全美冠军?”

“有点意思。”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玩。”

“正好,我也想看看,是洋人的拳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赵海柱看着陆川那平静的有些诡异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小子,是个疯子。

绝对的疯子!

不过,他喜欢。

“行!”

赵海柱咬牙道,“老子陪你疯一把!”

陆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远处的租界灯火通明,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