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赋役合并、官收官解、计亩征银(1 / 1)

“有阻力是正常的。”

顾铭走回堂前。

“但这件事,必须做。”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京畿是试行之地。”

“若这里都做不成,其他地方就更难了。”

堂内众人沉默。

他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明白归明白。

真要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诸位。”

顾铭看着他们。

“一条鞭法能不能成,不在我,也不在解阁老。”

“而在诸位。”

他指了指堂下的县官们。

“你们是具体办事的人。”

“册子要你们去造,银子要你们去收,解释要你们去做。”

“若你们自己都不信,百姓怎么会信?”

王县令抬起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深深一揖。

“下官尽力而为。”

顾铭重新翻开卷宗。

“接下来,我们具体说说造册的事。”

堂内再次响起讲解声。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偶尔的提问声。

顾铭一一解答。

耐心,细致。

午时。

讲解暂告一段落。

县官们三三两两走出大堂。

在廊下低声议论。

“这位顾大人,倒是认真。”

“岂止认真,简直是较真。”

“你看他那卷宗,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不过说的倒是清楚。”

“清楚是清楚,可做起来……”

说话的人摇摇头。

没有再说下去。

另一人叹了口气。

“反正咱们听令办事就是。”

“真要出了事,有上头顶着。”

几人说着,朝衙门外走去。

顾铭还留在大堂。

他正在整理卷宗。

一张张纸按顺序叠好,用镇纸压住。

然后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大人。”

黄飞虎从门外进来。

“该用午饭了。”

“嗯。”

顾铭放下茶盏。

“你先去准备马车。”

“下午要去宛平县。”

黄飞虎点头退下。

顾铭收拾好卷宗。

走出大堂时,正好遇见从后院出来的解熹。

“老师。”

顾铭躬身行礼。

解熹手里拿着份公文。

看到顾铭,他停下脚步。

“讲完了?”

“上午的讲完了。”

顾铭回答道:

“下午去宛平县,实地指导。”

解熹点点头。

他打量着顾铭。

眼底有淡淡青色,显然是没休息好。

“注意身体。”

解熹开口。

“事情要做,但别把自己累垮了。”

“学生明白。”

顾铭笑了笑。

“这几日忙完,就能歇歇了。”

解熹没再说什么。

他拍了拍顾铭的肩膀。

转身朝前衙走去。

顾铭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收回目光,朝衙门后堂走去。

午饭很简单。

一碗米饭,两碟小菜。

顾铭吃得很快。

吃完后,便起身出了衙门。

马车已经等在门外。

黄飞虎坐在车辕上。

见顾铭出来,他跳下车。

“大人。”

“走吧。”

顾铭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软垫。

他靠坐在厢壁上,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马车已经来到郊外。

官道上的积雪已经融化。

泥泞不堪,车速慢了下来。

顾铭掀开车帘。

外面是旷野。

田里的冬麦刚刚冒头。

绿茸茸的一片。

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升起。

几个农人正在田边忙碌。

未时三刻。

马车在宛平县衙前停下。

顾铭下了车。

县衙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候。

是宛平县令孙居仁。

“下官见过顾大人。”

“孙县令不必多礼。”

顾铭扶起他。

两人并肩走进县衙:

“主簿和典史都到了吗?”

“都到了。”

孙居仁回答。

“在后堂等候。”

他顿了顿。

“县里有几个乡绅也来了。”

孙居仁压低声音。

“说想听听新税怎么征。”

顾铭沉默片刻,然后点点头:

“那就让他们听吧。”

“正好当着他们的面讲清楚。”

“也省得日后有人造谣生事。”

孙居仁松了口气:

“大人明鉴。”

两人走进后堂。

堂内已经坐了二十多人。

左边是县衙的官吏。

右边是几个乡绅。

见到顾铭进来。

官吏和乡绅们纷纷起身。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拱了拱手:

“老朽张延年,见过顾大人。”

顾铭认得他。

这是宛平县最大的乡绅。

家里有良田千顷。

两个儿子都是举人,但没有做官。

“张老先生请坐。”

顾铭走到堂前,在主位坐下。

孙居仁坐在他旁边。

“今日召集诸位。”

顾铭开口:

“是为了讲解一条鞭法的具体施行。”

他翻开带来的卷宗。

“前期的清丈,宛平县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赋役合并。”

他看向在座的官吏:

“诸位手里都有册子。”

“上面记着每户的田亩数。”

“从今年开始。”

“田赋、丁税、徭役,一概折银。”

“由县衙统一征收。”

堂内安静下来。

只有顾铭的声音。

“折银的比率,按市价折算。”

“每年由户部核定。”

“若有异议,可向府衙申诉。”

他说得很慢。

每说一点,都会停一下。

让在座的人消化。

乡绅那边。

张延年捋着胡须。

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他几个乡绅却有些坐不住。

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顾铭没有理会。

他继续讲解:

“折银之后,官府统一解送。”

“这就是官收官解。”

他看向孙居仁。

“孙县令。”

“下官在。”

“解送的事,由你亲自负责。”

“不得假手他人。”

孙居仁躬身:

“下官明白。”

顾铭点点头。

他重新看向堂下。

“最后一项,是计亩征银。”

讲解持续了一个时辰。

顾铭把每项细则都讲得很清楚。

还举了例子。

让在座的人更容易理解。

官吏们听得认真。

不时提问。

顾铭一一解答。

乡绅们则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讲解结束后。

顾铭让官吏们先回去。

准备明日开始造册。

乡绅们也起身告辞。

只有张延年留了下来。

“顾大人。”

他走到顾铭面前。

“老朽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先生请说。”

“这新税……怕是难行。”

张延年直言不讳。

“难在何处?”

“难在人心。”

张延年看着顾铭。

“百姓习惯了旧制。”

“突然要改,会不安。”

顾铭点头:

“老先生说得对。”

“不过老先生口里的这个百姓,到底是土里面刨食的农人?”

“还是坐在深宅大院里收地租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