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抢着都要交税(1 / 1)

第二天一早,顾铭便起身出门。

马车等在府外,黄飞虎已经备好了。

同行的还有孙居仁和两个胥吏。

一个是周经,一个是王齐。

顾铭特意点了他们。

“今天带你们去,是让你们看看,税到底该怎么收。”

两人连连点头。

马车朝东乡驶去。

晨雾还未散,田野笼罩在乳白色的纱幔里。

农舍零零星星散布在田间,屋顶上冒着炊烟。

顾铭让马车停在村口。

几人步行进村。

村口的大槐树下,已经聚了些人。

里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陈,脸上皱纹很深。

见顾铭来了,他连忙迎上来。

“顾大人,孙大人。”

“陈里正。”

顾铭点头。

“今天来,是实地收税。”

“先从你家开始,做个示范。”

陈里正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怎么能从我家开始?”

“就从你家开始。”

顾铭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

“你是里正,得带头。”

陈里正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那好吧。”

他领着众人朝自家走去。

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墙皮有些剥落。

陈里正搬出几条长凳,让众人坐下。

又让老伴端来茶水。

粗瓷碗,茶水浑浊。

顾铭接过,喝了一口。

“陈里正,你家清丈时是多少田?”

“上等水田五亩,中等旱地三亩。”

陈里正回答。

“还有一个男丁,我儿子,十九岁。”

顾铭翻开册子,找到陈里正的名字。

后面跟着田亩数和丁口数。

“上等水田五亩,每亩折银三钱,是一两五钱。”

“中等旱地三亩,每亩折银二钱,是六钱。”

“男丁一个,折银五钱。”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

“加起来,是二两六钱。”

陈里正瞪大眼睛。

“这么多?”

“多吗?”

顾铭看着他。

“以前你家交多少?”

陈里正掰着手指头算。

“田赋……一亩地交三升粮,五亩水田就是一斗五升,三亩旱地是九升,加起来两斗四升。”

“折成银子……大概……大概八钱。”

“丁税,一个人交两百文,折银一钱多。”

“徭役,我儿子去年修河堤,干了二十天,折算下来,大概……大概四钱银子。”

“还有杂派,冰敬、炭敬、节敬……加起来,怎么也得一两多。”

他越算声音越小。

“总共……总共差不多二两四钱。”

顾铭点头。

“新税是二两六钱,比旧税多了两钱。”

“但旧税里,杂派是大头,而且年年涨。”

“新税把杂派全砍了,只按田亩和丁口收。”

“今年是二两六钱,明年还是二两六钱,不会乱涨。”

陈里正愣了愣。

“真的……不会涨?”

“不会。”

顾铭语气笃定。

“细则里写得明白,折银比例每年由户部核定,公开透明。”

“谁敢私自加征,严惩不贷。”

陈里正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半晌,他抬起头。

“那……那我交。”

他转身进屋,不多时,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

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

他用戥子称了称,正好二两六钱。

双手捧着,递给顾铭。

顾铭接过,交给旁边的周经。

“开收据。”

周经连忙拿出收据本,蘸墨,写字。

“今收到陈大富家,丁酉年田赋、丁税折银,共计二两六钱整。”

写完,盖上县衙的戳子。

双手递给陈里正。

陈里正接过,仔细看了看。

然后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围观的村民渐渐多了。

他们看着陈里正交税,开收据,流程清晰,没有多余的话。

有人小声议论。

“好像……挺简单的。”

“是啊,以前交税,得跑好几趟,这个衙门那个衙门。”

“新税确实比以前简单。”

人群中,一个老汉缓缓开口。

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褐,裤脚沾着泥点。

顾铭看向他:

“老伯觉得哪里简单?”

“以前交税,得先交田赋,再交丁税,还要服徭役。”

老汉掰着手指头:

“现在一次交清,省事。”

“而且白纸黑字盖着戳,心里踏实。”

旁边几个村民点头附和:

“对,有收据就好。”

“以前那些胥吏,收完钱连个条子都不给。”

“转头就说你没交,又得再交一遍。”

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顾铭静静听着。

孙居仁站在他身侧,神色有些紧张。

周经和王齐低着头,不敢看村民。

“下一个是谁家?”

顾铭开口。

陈里正连忙说。

“隔壁李二狗家,他家田少,只有两亩旱地。”

“去他家。”

顾铭起身。

众人跟着他,朝隔壁院子走去。

李二狗正在院里劈柴。

见到这么多人进来,他吓了一跳,柴刀差点脱手。

“李二狗,大人来收税了。”

陈里正喊道。

李二狗放下柴刀,搓了搓手。

“我家没钱。”

他声音很小,头埋得很低。

“没钱?”

顾铭翻开册子。

“李二狗,旱地两亩,中等,无丁。”

他抬起头。

“两亩旱地,每亩折银二钱,总共四钱银子。”

李二狗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

“只要四钱?”

“只要四钱。”

顾铭合上册子。

“以前你家交多少?”

“以前……”

李二狗想了想:

“田赋一亩交三升,两亩六升,折银大概二钱。”

“丁税虽然没有,但杂派每年都得交一两多。”

他声音越来越低。

“去年为了凑杂派,我把家里唯一一头猪卖了。”

顾铭沉默片刻。

“新税没有杂派。”

他把册子递给李二狗看。

“你看,这里写得清楚,只收田赋和丁税折银。”

李二狗盯着册子,虽然不识字,但也知道这么大个官不会骗他。

“真的没有杂派?”

“真的没有。”

顾铭语气肯定:

“以后谁敢收杂派,你直接来县衙告状。”

李二狗眼眶红了。

他转身进屋,翻箱倒柜。

最后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和铜钱。

他数了又数。

“只有三钱银子,还差一钱。”

他声音发颤。

“能不能宽限几天?我去城里打短工,挣了钱就补上。”

顾铭看向孙居仁。

孙居仁连忙上前:

“可以宽限,但得写个欠条,按手印。”

“我写!我写!”

李二狗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