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再闹一场(1 / 1)

“官府呢?”

“府衙派了兵,但没抓人。只是守着出入口,不让进出。”

郑大沉默。

他想起昨天码头上的混乱。

那些漕工像疯了一样,砸货栈,抢货物,放火烧仓。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变得陌生,看着那些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汉子,眼睛里冒出狼一样的光。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挑起来的。

可他也知道,他停不下来了。

“那位贵人又传话了。”

刘老八忽然开口。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说什么?”

“说……让我们再闹一场。”

刘老八咽了口唾沫。

“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冲进城,烧了府衙。”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疯了。”

赵九喃喃道。

“冲府衙?那是造反!要诛九族的!”

“可不闹,也是死。”

孙七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那位贵人说了,秋铮已经出发了。等他到了,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拼个屁!”

赵九猛地站起来。

“拼完了呢?我们死了,家里人怎么办?那些跟着我们闹的弟兄怎么办?”

“那位贵人说了,会照顾。”

刘老八说。

“照顾?”

赵九冷笑。

“拿什么照顾?银子?还是空口白话?”

他走到郑大面前。

“郑老大,不能再闹了。再闹下去,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郑大没说话。

他盯着桌上的匕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其他四人。

“你们说,那位贵人到底是谁?”

四人一愣。

“郑老大,你……”

“我一直在想。”

郑大打断王五。

“能调动我们五个人,能让我们乖乖听话,能许下荣华富贵的承诺,还能在官府里有人,替我们遮风挡雨。”

“这样的人,整个江南道,能有几个?”

他顿了顿。

“李九灵算一个。他是漕运总督,有这份能耐。”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条鞭法推行,漕运改制,对他没好处。他是信王的人,信王在金宁推行新法,他拆台,不等于打信王的脸?”

四人面面相觑。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些。

“那……那会是谁?”

孙七问。

郑大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

“但我知道,我们被人当枪使了。”

堂屋里又静下来。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那现在怎么办?”

刘老八问。

声音里带着绝望。

“等。”

郑大吐出一个字。

“等什么?”

“等那位贵人下一步指示。”

郑大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们已经上了船,下不去了。只能往前走,走到哪算哪。”

他转过身。

“今晚都别走了,就住在这。万一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四人点了点头。

没人有异议。

……

同一时间,城东。

顾铭站在秦氏商行的后院里。

院子里点着灯笼,光晕昏黄,照得人影绰绰。

管事站在他面前,垂着手,恭恭敬敬。

“姑爷,黄大人下午来过了。挑了二十个人,都是商行里身手最好的护院。”

“人呢?”

“已经派出去了。五个把头,每个盯四个,轮流换班,保证十二时辰不断。”

顾铭点了点头。

“有消息立刻报我。”

“是。”

管事犹豫了一下。

“顾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商行是做生意的,向来不掺和官府的事。这次帮着盯梢抓人,万一传出去……”

“传不出去。”

顾铭打断他。

“抓人的是官府,与商行无关。你们只是提供了线索,协助办案。”

他看了管事一眼。

“况且,泰山大人那边我自会分说。”

管事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退后一步。

“顾大人还有何吩咐?”

“备一辆马车,要不起眼的。再备两套便服,我和黄飞虎穿。”

“是。”

管事转身退下。

顾铭独自站在院子里。

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弯残月。

月牙很细,像一把钩子,钩在漆黑的天幕上。

三天。

只剩三天了。

……

子时。

城西,龙王庙。

陈七推门进来。

庙里点着油灯,一个人影坐在供桌旁,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

是下午那个中间汉子。

“七哥。”

他站起身。

“有消息了。”

陈七快步走过去。

“说。”

“郑大他们五个,今晚都聚在郑大宅子里。从黄昏进去,到现在没出来。”

“宅子里还有什么人?”

“两个护院守在门口,还有几个丫鬟小厮,都在前院。后院只有他们五个。”

陈七皱眉。

“没别人?”

“没有。”

汉子摇头。

“我们盯了一晚上,除了他们五个,没人进出。”

陈七沉默。

他走到供桌旁,拿起顾铭给的那张纸。

五个名字,五个地址。

郑大的宅子在城南,王五的在城东,孙七的在城西,刘老八和赵九的都在北边。

平时他们各管一片,很少往来。

今晚却聚在一起。

为什么?

“七哥,还有一件事。”

汉子压低声音。

“傍晚的时候,有个卖货郎从郑大宅子后门进去,待了一刻钟就出来了。”

“卖货郎?”

“对,挑着担子,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发现他出了城,往北去了。”

陈七眼神一凝。

“往北?北边是……”

“北边是官道。再往北,就是吴会府。”

汉子顿了顿。

“七哥,你说会不会是……”

“别瞎猜。”

陈七打断他。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报我。”

“是。”

汉子退了出去。

庙里又只剩下陈七一人。

他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

夜色浓重,远处传来打更声。

梆,梆,梆。

三更了。

陈七想起顾铭的话。

“秋铮已经出发了。最晚大后天,就会到金宁。”

他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

翌日,清晨。

顾铭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张地图。

地图是金宁城的简图,街道、码头、官署,都标得清清楚楚。

黄飞虎站在他身旁。

“大人,盯了一晚上,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