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情愿，也得情愿。”
顾铭淡淡道。
“怀远府是解阁老的地盘。胡奎是解阁老的门生。他若敢抗命，便是打解阁老的脸。”
黄飞虎明白了。
“那……牌照发放，真在三日后？”
“真在三日后。”
顾铭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手指划过江南各府。
金宁、吴会、天临、镇江、长崇、松州……
一个个名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图上。
“江南士族，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他低声自语。
“让他们急一急。急够了，才会来抢。”
黄飞虎点头。
“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退下。
堂内只剩下顾铭一人。
他站在舆图前，久久未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金宁。
临时行辕。
赵柏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密报。
上面写着顾铭在怀远府的一举一动。
设商务司，发告示，三日后发放牌照。
“好快的动作。”
赵柏冷笑。
他将密报扔在案上。
魏崇坐在下首，眉头紧锁。
“殿下，顾铭此举，意在分化江南士族。特许专营牌照，先到先得。士族们为了利益，必会互相倾轧。”
赵柏点头。
“本王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里，秋菊正艳。
金黄的花瓣在风中摇曳，带着几分萧瑟。
“魏老，你觉得江南士族，会为了几张牌照，背叛本王吗？”
魏崇沉默片刻。
“会。”
他缓缓开口。
“士族重利。殿下能给他们的，是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顾铭能给他们的，是真金白银的垄断之利。”
赵柏转身。
眼神锐利。
“所以，你觉得本王输了？”
“老臣不敢。”
魏崇躬身。
“只是……殿下需早做打算。”
赵柏走回案前，坐下。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吴会沈家。
金宁孙家。
天临陈家。
都是江南士族之首。
“沈家是粮商，孙家是丝商，陈家是盐商。这三家，是江南士族的脊梁。”
他放下笔。
“只要这三家不倒，江南就乱不了。”
魏崇抬头。
“殿下的意思是……”
“派人去这三家。”
赵柏声音低沉。
“告诉他们，本王愿以国公之位相酬。只要他们支持本王，待大事已成，江南盐铁茶丝，全部归他们专营。”
魏崇一怔。
“殿下，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赵柏打断他。
“现在不给甜头，他们凭什么跟着本王冒险？”
魏崇沉默。
他知道赵柏说得对。
但这样一来，江南的财富，就彻底落入士族手中了。
日后就算成了事，也是尾大不掉。
“魏老。”
赵柏看向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先稳住江南，再图其他。”
魏崇叹了口气。
“老臣……明白了。”
他起身，躬身行礼。
“老臣这就去安排。”
赵柏摆手。
“去吧。”
魏崇退下。
赵柏独自坐在案前。
他看着纸上那三个名字，眼神复杂。
许久，他提起笔，在“沈”字上画了一个圈。
墨迹晕开，像一滴血。
吴会府。
沈家大宅。
书房里灯火通明。
沈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请柬。
是赵柏派人送来的。
邀他明日过府一叙。
“父亲。”
长子沈文轩站在一旁，神色担忧。
“赵柏此人心狠手辣。如今又割据江南，自称太子。我们若去，便是附逆。若不去，恐遭报复。”
沈老爷子没说话。
他将请柬放在案上，端起茶盏。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
但他喝不出味道。
“文轩。”
他缓缓开口。
“你觉得，赵柏能成事吗？”
沈文轩沉吟。
“赵柏手握江南卫所，又有魏崇辅佐。江南士族大半附逆，声势不小。但朝廷那边，赵梁已登基，名分大义俱在。顾铭又南下筹建商务司，推行特许专营……”
他顿了顿。
“胜负难料。”
沈老爷子点头。
“是啊，胜负难料。”
他放下茶盏，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但沈家百年基业，不能赌。”
沈文轩一怔。
“父亲的意思是……”
“明日，你去怀远府。”
沈老爷子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
“把这封信交给顾铭。就说沈家愿归附朝廷，拥护新政。”
沈文轩接过信，手有些抖。
“父亲，这……太冒险了。万一赵柏知道……”
“他知道又如何？”
沈老爷子冷笑。
“沈家是吴会粮商之首。赵柏要靠我们供粮，不敢动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但顾铭不同。他手里有牌照，有垄断之权。我们若站错了队，沈家百年的粮业，就完了。”
沈文轩明白了。
他握紧信，躬身。
“儿子这就去准备。”
沈老爷子摆摆手。
“去吧。路上小心。”
沈文轩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沈老爷子一人。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
茶已凉透。
他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江南……”
他低声自语。
“要变天了。”
同一时间。
金宁孙家，天临陈家。
都在经历同样的挣扎。
赵柏的使者登门，许以重利。
顾铭的告示传来，诱以专营。
两难抉择。
有人选择赵柏，有人观望，有人悄悄派人前往怀远府。
夜色中，无数信使骑马飞奔。
带着各自主子的决定，奔向不同的方向。
怀远府。
商务司衙门。
顾铭坐在正堂，看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是红莲教传来的。
上面写着江南各士族的动向。
沈家派人来了。
孙家还在犹豫。
陈家闭门谢客。
“还不够。”
顾铭放下密报。
他需要更多的士族归附。
需要更大的动静。
“大人。”
黄飞虎走进来。
“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吴会沈家的代表，想见大人。”
顾铭眼睛一亮。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沈文轩走进来。
他换了身素色长衫，头戴方巾，一副书生打扮。
进门后，躬身行礼。
“小人沈文轩，参见巡抚大人。”
顾铭抬手。
“沈公子免礼。”
沈文轩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信。
“这是家父写给大人的亲笔信。沈家愿归附朝廷，拥护新政。请大人过目。”
顾铭接过信，展开。
信写得很客气。
表达了归附之意，也提出了条件。
希望沈家能拿到粮业特许专营牌照，垄断吴会粮市。
顾铭看完，将信放在案上。
“沈家的诚意，本官看到了。”
他顿了顿。
“但牌照有限，申领者众多。沈家想要，需拿出更多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