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陈主任,你们……认识?(1 / 1)

陈国海被这一通抢白噎得脸红脖子粗。

“姓马的,你跟我说话什么态度?”

“就这个态度!”

马主任丝毫不让。

“你跟小张,一没真凭实据,二没半点交情,冲进来指着人鼻子骂街。”

“这话要是传出去……”

他往四下里围观的食客扫了一眼。

“街坊邻居该怎么编排?该说咱县机械厂的干部,肚量就这么点儿大,专会跑到饭店里跟个后生家斗气?”

这一句,正戳在陈国海最在乎的官面子上。

四周早围拢了一圈看热闹的食客,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

“哎,那不是陈主任么,咋跟人吵起来了……”

“听着是骂人家小伙子是野种?这当官的也忒不讲究了……”

“得了吧,理亏的一方才扯着嗓子喊呢,你瞧那供销社主任,护着那后生护得多紧。”

张韬目光迎上陈国海的双眸。

“陈叔叔,我花钱请马老哥下馆子,吃得正香。”

“你腆着个大脸凑过来,是想蹭几口剩菜?”

李秀梅眉毛倒竖起来,斥责道。

“你个小王八羔子,几天没见,吹牛皮的毛病倒是见长!就你?还请得起别人在国营大饭店下馆子?”

李秀梅那双眼睛在餐桌上飞速扫射。

这一大桌子硬菜,没个二十块钱根本下不来!

二十块?

李秀梅心里冷笑连连。

她可是听亲儿子文华诉过苦,那乡下的张家穷得叮当响,院墙塌了半边都没钱修,屋顶漏雨连个像样的瓦片都没有。

全家上下连裤衩都翻过来,能凑出五块钱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想到这里,李秀梅眼底的鄙夷愈发浓重,下巴扬得比陈国海还要高,满脸写着轻蔑。

“别说我这当长辈的瞧不起你,你这丧门星离了我们陈家,现在兜里要是能掏出一张大团结,不,哪怕你能掏出一块钱来,我都算你是有本事的!”

张韬甚至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跟这势利眼争辩,纯粹是浪费口水。

别说他现在不掏钱,就算他真的当场砸出一沓子厚厚的大钞,这对夫妻也只会跳着脚骂他是去哪家偷来的、抢来的。

夏虫不可语冰。

张韬直接将陈家人当成了空气,转头看向一旁的马主任,熟稔地说道。

“马老哥,刚才咱们说到哪了?对,工业券的事儿,还得麻烦您得空多帮老弟划拉划拉。”

“噗嗤……”

李秀梅没忍住,极其夸张地嗤笑出声。

她跟陈国海交换了一个眼神。

连桌上这盘肉都不一定有钱结账的穷酸鬼,居然大言不惭地开口要工业券?

那可是买三转一响才用得上的稀罕物!

真是打肿脸充胖子,不知死活!

马主任大腿外侧还紧紧贴着那个牛皮纸信封,那厚实坚硬的触感就是他此刻最大的底气。

他根本不理会陈家夫妻那看笑话的眼神,脸上堆成一团和气,连连点头。

“好说,好说!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事儿哥哥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见马主任居然满口答应,李秀梅急了,急赤白脸地扬声道。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一根筋呢!这小子从小在我们家长大,打小就一肚子坏水,鬼精鬼精的!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他指不定在这给你挖什么坑呢!”

虽然不知道张韬使了什么迷魂阵,但李秀梅太了解这个曾经的养子了。

他从小就淘气,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招数使不出来?

空手套白狼骗个供销社的冤大头,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马主任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眉头拧成了个死结,“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们两口子对小张同志有很大的偏见啊!”

这几个人简直是莫名其妙的疯子。

眼看着场面就要彻底失控,一直在旁边当缩头乌龟的刘海涛终于坐不住了。

这可是关乎他闺女彩礼的大事,要是今天闹砸了,他上哪找陈家这么好的亲家?

他赶紧点头哈腰地挤到中间,双手合十,陪着笑脸疯狂打圆场。

马主任厌恶地一摆手,连个正眼都不想再给他们。

“你们请便吧。”

说罢,马主任一撩衣摆,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跟张韬碰了一下,完全将那三人视作空气。

李秀梅胸口剧烈起伏,张牙舞爪地还要继续发作。

刘海涛急出一脑门子白毛汗,顾不上许多,一把扯住李秀梅的胳膊用力拽了一下,在她耳边急促地央求。

“嫂子!我的亲嫂子诶,快消消气,咱们走吧!今天是为了俩孩子结婚定彩礼的好日子,正事要紧,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刘海涛连拉带拽,总算把李秀梅按回了远处的椅子上。

他顺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急出来的白毛汗,生怕这几个祖宗真把火气拱到天上去,万一一会儿气不顺,连带着把彩礼的事儿也搅黄了,那他可真要找个歪脖子树上吊去。

稳住陈家两口子,刘海涛赶紧转过身,那张脸上堆起极其谄媚的笑容,冲着马主任连连拱手。

“马老哥,您消消火,千万别往心里去!大喜的日子不值当生气,这么着,今天权当老弟我赔罪,您这桌的单,我一并结了!”

马主任眼皮向下一耷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好意我心领了。今天这顿饭是小张同志做东,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用不着别人来充大头蒜!”

刘海涛顺势瞥了张韬一眼,嘴角撇出一抹哂笑,笃定道。

“马老哥,这小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能不清楚他的底细?他现在就是个地里刨食的农民,哪有那个底气请您在这儿搓一顿啊!”

马主任手里那个酒杯被狠狠砸在桌面上,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农民怎么了?张口闭口乡下、农民,你祖上三代往上数不是种地的?农民就不配下馆子吃饭了?要是没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没乡下人交公粮,你们这帮城里人早他娘的饿死在街头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儿剔着牙摆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