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被踩在碎玻璃里,脸上的血往下滴,连喘气都不敢太重。
“叶先生,我说,我全说。”
叶长生脚尖压着他的胸口,语气没什么起伏。
“二十年前,谁进的叶家?”
九爷喉结滚了滚,眼神往旁边扫。
几个黑龙安保的人立刻低下头。
叶长生看着他:“你在等人救你?”
“不敢!”
九爷额头贴着地,声音发颤:“叶先生,当年我还没现在这个位置,只是南区一个跑腿的。叶家的事,不是我能碰的。”
叶长生脚下加了点力。
咔。
九爷胸骨又陷下去一分。
“我问谁。”
“血屠!”
九爷疼得脸色发青,急忙喊道:“明面上是血屠带队清场!丰泰物流负责运东西!黑曼陀的人负责下毒封路!南区这边只负责放风和接应!”
叶长生低头看他。
“明面上?”
九爷嘴唇发抖:“对,明面上。真正下令的人,没人见过脸。血屠也只是刀,不是主子。”
铁屠跪在不远处,断腕垂着,低声道:“叶先生,他没撒谎。当年江城地下都听过叶家那场火,可敢查的人全死了。”
叶长生没看铁屠。
“让你说话了吗?”
铁屠立刻闭嘴,把头埋了下去。
九爷连忙道:“叶先生,我手里有东西!我有当年的信物照片!”
叶长生眯了眯眼。
“拿。”
九爷抬起受伤的手,指向二楼控制室:“保险柜,在墙里,密码是九三一七二。”
一个小头目立刻爬起来:“叶先生,我去拿!”
叶长生抬手。
那小头目身体一僵,不敢再动。
叶长生看着九爷:“你自己去。”
九爷脸色一白:“叶先生,我腿……”
“爬。”
九爷不敢再说半个字,双手撑着碎木和玻璃,拖着断了肋骨的身体往楼梯口爬。
整个拳市没人敢出声。
那些刚才押叶长生死的赌客全缩着脖子,连呼吸都压低了。
金链男跪在桌边,怀里抱着现金包,声音打颤:“叶先生,我的钱……”
叶长生抬眼。
金链男一哆嗦,立刻把包推远:“不,我的意思是,钱都是您的,我刚才嘴贱,求您当我放了个屁。”
叶长生懒得理他。
九爷爬到楼梯一半,忽然停了一下。
叶长生淡淡道:“想跑?”
“不敢!不敢!”
九爷头皮发麻,赶紧继续往上爬。
他心里最后一点念头被叶长生一句话压灭。
控制室里还有一把暗枪。
还有一颗藏在保险柜侧面的毒针。
这些都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
可他现在连回头都不敢。
叶长生能在倒计时最后十几秒把他从二楼拽下来,他那点机关,拿出来就是找死。
几分钟后,九爷拖着一个黑色铁盒从二楼爬下来。
铁盒上沾着血。
他把盒子推到叶长生脚边,低声道:“叶先生,都在里面。”
叶长生没弯腰。
“开。”
九爷颤着手输入密码。
咔哒。
铁盒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张塑封老照片,一本发黄账册,还有半截黑色刀鞘。
叶长生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第一张,是二十年前旧码头的仓库。
几辆货车停在雨棚下,车身喷着丰泰物流四个字。
第二张,是一群穿黑衣的人抬着箱子上车。
照片边缘有火光。
第三张,拍得模糊。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站在车旁,手里握着一柄短刃。
短刃护手处有个古怪图腾。
叶长生伸手拿起照片。
他指腹按在那柄短刃上。
“这是什么?”
九爷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图腾短刃。”
叶长生抬眼。
九爷赶紧解释:“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只知道当年江城地下都这么叫。那柄短刃不是普通兵器,是带头那人留下的信物。血屠见到它,连头都不敢抬。”
叶长生问:“带头面具人是谁?”
九爷摇头:“我真不知道。”
叶长生手指一动。
旁边一块碎玻璃飞起,贴着九爷脖子划过。
血线立刻冒了出来。
九爷吓得趴在地上:“叶先生,我没骗您!那人从头到尾戴着面具,声音也改过。血屠叫他少主,黑曼陀的人叫他使者,丰泰物流的人只敢跪着接令!”
“少主?”
叶长生眼神沉了些。
九爷连连点头:“对!我只听过一次。那晚我在旧码头外面守车,血屠从仓库里出来,身上全是血。面具人说,叶家祠堂地下的东西只拿到一半,剩下的让黑曼陀继续找。”
叶长生盯着他:“祠堂地下的东西?”
“残图。”
九爷不敢停:“他们说叶家的地脉图被分开藏了。叶宅地下镇着什么东西,只有叶家嫡系知道。那晚火烧起来之前,叶家家主毁了半张,另外半张被抢走。后来黑曼陀找龙髓草,也是为了补那条线。”
叶长生把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第四张,是一块染血的石碑碎片。
上面刻着半道纹路,和城南药厂三号封井的镇地碑残图,明显出自同源。
叶长生声音低了些:“这照片哪来的?”
九爷咽了口唾沫:“血屠手里流出来的。当年他想给自己留后路,偷偷让人拍了几张。后来那人被灭口,底片辗转到了南区。我花了八百万买下,没敢卖,也没敢交出去。”
铁屠忍不住抬头:“九爷,你连这个都敢藏?”
九爷咬牙:“不藏,我早死了!血屠这些年为什么不敢彻底吞南区?因为他知道我手里有当年的影子。”
叶长生看向铁屠。
“秦家见过这把刀吗?”
铁屠脸色一变:“叶先生,我没资格接触秦家主脉。但裂碑手残篇送来时,封皮上也有一个图腾。”
叶长生把照片递到他眼前。
“是不是这个?”
铁屠盯了两眼,脸色发白。
“是。”
拳市里响起一阵压低的抽气声。
九爷赶紧补充:“叶先生,我怀疑那面具人和秦家主脉有关。血屠这些年能活着,不是因为他藏得好,是因为背后有人保他。”
叶长生收起照片。
“血屠现在去哪了?”
九爷立刻看向旁边小头目:“封住出口没有?”
小头目跪着回道:“叶先生,旧码头地面出口都封了,可地下水道少了两个人看守。我们的人过去时,只剩血迹和一件外套。”
九爷脸色惨白。
“他跑了。”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九爷吓得连忙磕头:“叶先生,我马上追!南区所有黑车线、码头船口、地下诊所,我全撒出去!他受了旧伤,跑不远!”
叶长生拿起那半截黑色刀鞘。
刀鞘内侧刻着同样的图腾。
图腾边缘,还有一道极浅的秦字暗纹。
叶长生指腹从暗纹上擦过。
“秦家。”
九爷趴在地上,不敢接话。
叶长生把刀鞘扔回铁盒,声音平淡。
“从现在开始,南区不许有一只老鼠出江城。”
九爷立刻磕头:“是!叶先生,我亲自办!”
“血屠活着带来。”
叶长生停顿了一下,眼神落在照片里的面具人身上。
“带不回来,你替他死。”
九爷浑身一抖:“明白!”
叶长生把塑封照片收进帆布包,刚要起身,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苏清月。
他接通。
苏清月的声音立刻传来:“叶长生,你那边怎么样?”
叶长生看着满地跪伏的人,语气散漫了些。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九爷在泡茶。”
九爷听见这句,赶紧爬起来,扶着断骨一瘸一拐去找茶具。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苏清月咬牙道:“你最好给我活着回来。”
叶长生看向铁盒里的图腾短刃照片。
“回去晚点。”
“又怎么了?”
叶长生淡淡道:“找到当年带头人的信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