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共生之始
黎明前的天光最是昏昧。保和堂内,烛火早已熄灭,唯有那枚刚刚结成的“共生契”在透着微光。
那是一道蜿蜒如蛇形、却又泛着赤金色泽的符文,一端扎根在许仙胸口那道蛇咬的旧疤上,另一端则深深嵌入白素贞腐烂的手腕之中。
许仙满嘴腥甜,那是他和白素贞血液交融的味道。他虚弱地靠在床头,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道契约,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丝毫虚弱,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仿佛身体里多了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正和他一起跳动。
“许郎……”白素贞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原本腐烂见骨的手臂,粉嫩的新肉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覆盖住那狰狞的黑斑。腹中那株“九心海棠”的金光也彻底平息,化作了温润的暖流滋养着她的妖丹。
痛楚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胀感。那是许仙的生命力在填补她的空缺。
“别说话。”许仙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新生的肌肤,触手温热而滑腻,“省点力气……这契约刚结上,像刚接好的骨头,经不起折腾。”
白素贞抬起眼,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带着一丝惊恐,一丝茫然,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许仙,你可知你做了什么?”她声音哽咽,“共生契一成,从此你我性命相连。我受伤,你流血;我快乐,你心安。但若我遭逢大劫……你也必死无疑。你把自己……变成我的软肋了。”
许仙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笑得肆意张扬。
“软肋?”他喘了口气,眼神灼灼地盯着她,“白素贞,你还没明白吗?从你踏进这药铺的第一天起,你就已经是我的软肋了。现在不过是……把这根肋骨,正大光明地长进我心里罢了。”
他握住她新生的手,十指紧扣。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能感觉到她体内妖丹缓慢旋转的韵律,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她那一丝丝因为动情而泛起的甜蜜与酸楚。
“这叫‘共生’?”许仙挑眉,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血迹,“好得很。以后你再想偷偷摸摸把我当药引子,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只要你敢吸我一口气,你自己也得跟着晕过去。”
白素贞看着他这副模样——明明脸色苍白如纸,却偏偏一副占了天大便宜的无赖相,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落下。
“傻子……大傻子……”她泣不成声,“没了九心海棠,我此生再无飞升之机。如今又背了这共生契,往后千年万载,都要被你这凡夫俗子拖累……”
“那敢情好。”许仙打断她,抬手用指腹笨拙地擦去她的泪痕,“天上冷冰冰的神仙有什么好当的?不如跟着我,天天尝尝人间烟火。你不是怕冷吗?以后每个冬天,我都给你当火炉。”
他顿了顿,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哑而坚定:“白素贞,契约已成,天道难容。但从今往后,你的劫就是我的劫,你的命就是我的命。要想收她,就连我一起收了吧。”
“砰!”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保和堂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法海手持九环锡杖,巍然立于门口。他周身金光隐隐,手中托着一枚古朴厚重的金戒,戒身刻着降龙伏虎的纹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阿弥陀佛。”
法海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雷霆般的怒意:“许施主,你可知你刚刚做了什么?那是逆天而行的‘共生契’!人妖殊途,阴阳有别,你竟敢强行融合?此等悖逆天道之举,当受炼魂之苦!”
金戒腾空而起,迎风暴涨,化作一口金色的巨钟,朝着床榻上的二人镇压而下。那金光尚未落下,许仙便感觉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白素贞脸色一变,想要推开许仙,却发现自己与许仙的气息已然纠缠一体,根本无处可避。
“法海!你敢!”白素贞厉喝一声,周身妖气暴涨,试图抵挡。
然而,就在金钟即将落下的瞬间,许仙猛地伸手,紧紧扣住了白素贞的手。
“别动。”许仙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硬生生扛着那股威压,抬头直视法海,眼底是一片血红的疯狂与无畏。
“你不是要收妖吗?”许仙吼道,声音沙哑却震耳欲聋,“来啊!现在她是我的命,我也是她的命!你这破戒子要是砸下来,死的就不止是一只蛇妖,还有一个为你看病施药的凡人!法海,你敢不敢连我也一起超度了?!”
他猛地翻身,将白素贞死死护在身下,仰头冲着那金光万道的巨钟咆哮:
“要砸就快点!老子跟我的蛇娘子……共生共死,快哉快哉!”
金钟悬停在半空,剧烈震颤,却迟迟落不下去。
法海站在门口,手持禅杖,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乃至一丝慌乱的神情。
他修佛百年,降妖无数,却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方式……要挟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