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元婴?(1 / 1)

说书人捋了捋胡子,满意地点头。

“那场雷劫,渡劫的不是别人。”

“正是咱安家的老太爷,安平顺!”

“如今老太爷已经熬过了天劫,结成了元婴!”

“轰”的一声,满堂哗然。

叶凡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元婴?

他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叶凡虽然修为浅,可活了九十年,在宗门待了一辈子,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元婴是什么概念?

那是修仙路上一道天堑。多少人卡在金丹一辈子,连元婴的门槛都摸不着。要结元婴,顶级的天赋、海量的资源、上乘的功法,缺一不可。

最要命的还是那场天劫。十个渡劫的,能活下来一两个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天剑宗那么大个宗门,元婴老祖统共也没几个,平日里都在闭关,轻易见不着面。

而这安平城底下,居然藏着一位刚结元婴的老怪物?

叶凡咂了咂嘴。

怪不得。

怪不得这城繁华成这样,怪不得守城兵卒见了天剑宗令牌都客气。

合着这城里头,蹲着一尊比天剑宗大多数老祖都不差的大佬。

可叶凡转念又觉得不对。

就算是元婴,能凭一己之力,把一个几千人的破镇子,撑成数十万人口的大城?

元婴是厉害,可元婴又不是神仙。他一个人再能打,也变不出粮食,变不出绸缎,变不出这满街的车马人流。

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门道。

叶凡皱着眉头,慢慢嚼着嘴里的肉。

说书人那头还在继续吹。

什么安老太爷年轻时如何如何,什么安家几代人如何如何,越说越玄乎,到后头都快把安平顺说成下凡的星君了。

叶凡听了个大概,也没全信。

说书人嘛,三分真七分编,图的是听众那几个赏钱。

但有一点能确定。

安家,是这城里头真正的主子。安平顺这位元婴老祖,就是这城的天。

叶凡低头扒了口饭。

他来这城,本是为了淘换废旧法器。现在看来,这地方比他想的水深得多。

修士遍地,家族势力盘踞,头顶还压着个元婴。

行事得更小心些。

他可不想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一头撞进哪个大人物的局里。

正琢磨着,肚子里的饭菜下去大半,整个人也缓过来不少。

叶凡刚要招呼小二再添碗饭,眼角余光瞥见有人朝他这桌走来。

那人是个公子打扮。

锦缎长袍,腰间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二十出头的模样,脸上带着笑。

他走到叶凡桌前,拱了拱手。

“这位兄台,实在不好意思。”

“今儿楼里人多,实在没空位了。看您这桌还宽敞,能否拼个座?”

叶凡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堂里确实坐满了,过道上都有人站着等位。

这公子哥说话客气,脸上也没什么恶意,不像是来找茬的。

叶凡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

“坐吧。”

那公子哥道了声谢,撩起袍子坐下,顺手招呼小二上了一壶好酒几碟小菜。

他坐下后,目光在叶凡身上转了一圈,落在了叶凡腰间那块令牌上。

“天剑宗的?”

叶凡“嗯”了一声。

那公子哥笑了,给自己倒了杯酒。

“看兄台这做派,应该是头一回下山吧?”

叶凡端饭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自问已经装得够像了,缩肩低头,跟个老实巴交的底层弟子没两样。

这公子哥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叶凡也没否认,点了点头。

“是,头回下山。”

“瞧着新鲜?”那公子哥呷了口酒。

“新鲜。”叶凡倒也实在,“这城,比我想的热闹多了。”

那公子哥来了兴致,搁下酒杯。

“兄台是被这城的光景给唬住了?”

叶凡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公子哥是个健谈的,自己不用多问,顺着话头,对方就能给他抖落不少东西。

果然,那公子哥来了精神。

“我猜兄台心里头正纳闷呢。”

“天剑宗一个三流宗门,山下的城凭啥这么阔气,对吧?”

叶凡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话,正戳在他心坎上。

他放下饭碗,索性大大方方承认。

“兄台说得没错。”

“我刚才听了半天说书,说是这城底下蹲着位元婴老祖。可我寻思着,元婴再厉害,也撑不起这么大一座城啊。”

那公子哥哈哈一笑,给叶凡也斟了一杯酒。

“兄台能想到这一层,不简单。”

“我问你,你可知道,修士百艺?”

叶凡握着酒杯,琢磨了一下。

“百艺?”

“略知一些。”他缓缓道,“无非是丹器阵符这几样。炼丹的,炼器的,布阵的,画符的。”

那公子哥摇了摇头,神情里带着几分卖弄的得意。

“兄台只知其一。”

“丹器阵符,那是最常见的几样。可修士入道的法门,远不止这些。”

“天底下万事万物,皆可入道。无非是看你从哪个方向着手罢了。”

叶凡来了兴趣。

这话他还真没听过。

杂役峰那帮人,聊的都是哪个长老脾气大,哪个师姐长得俊,谁也说不出这种东西。

“愿闻其详。”

那公子哥呷了口酒,慢悠悠开了口。

“就说兄台的天剑宗。门下大多是普通修士,可那核心传承,根子上是剑修,对吧?”

叶凡点头。这个他知道。

“这便是以剑入道。”

“可这世上,以剑入道的,只是其中一种。”那公子哥扳着指头数,“修仙王朝里头,有人以琴棋书画入道,有人以诗词字画入道。”

“甚至还有凡人将军,在沙场上杀出一条血路,以武入道,直接破了凡胎,踏入修行。”

叶凡听得有些发愣。

他活了九十年,头一回听说还有这种修法。

以武入道?诗词字画也能入道?

那公子哥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了。

他放下酒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而咱们这位安老太爷。”

“走的,是商道。”

“商道?”叶凡咀嚼着这两个字。

“正是。”那公子哥靠回椅背,神情多了几分郑重。

“安老太爷以商入道,一买一卖之间,皆有大道。聚财,通货,养人,安城。”

“他老人家修的不是杀伐,是这世间的人气与财气。”

“这安平城,数十万人口,车水马龙,商贾云集,这些,全是安老太爷的道场。”

叶凡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算是听明白了。

安平顺修的是商道,所以才把这破镇子一点点养成了今日的大城。城越繁华,人气越旺,财气越足,他这商道也就修得越深。

到最后,熬过天劫,结了元婴。

这哪是建城。

这分明是把一整座城,炼成了自己的修行根基。

“妙啊。”叶凡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

他这一声,是真心实意的。

合成炉在他怀里揣着,他这条路,何尝不是别人没走过的野路子?废丹里淘金,功法里炼魂。他从前总觉得自己这金手指上不得台面,登不了大雅之堂。

现在听了这商道入道,他心里头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大道千万条,能走通的,就是好道。

那公子哥把叶凡脸上的神色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

叶凡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这公子哥三言两语,就把安家的根底、修士百艺的门道,讲得明明白白。寻常人哪知道这些?

他能张口就来,这身份,绝不简单。

叶凡端起酒杯,试探着问了一句。

“听兄台这一番话,茅塞顿开。”

“敢问兄台是?”

那公子哥也不藏着,拱了拱手。

“在下安庆远。”

叶凡心里一动。

安?

“这庆丰楼,”安庆远抬手往四周一比划,“本就是我家的产业。”

“我安家几代人,也不全是修杀伐的。我这一支,走的便是商道。”

叶凡握着酒杯的手,稳稳当当,脸上却装出几分惶恐。

安家的人。

还是嫡系。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安平顺是元婴老祖,这安庆远张口就是“我家产业”,又说自己修商道——十有八九,是安老太爷的亲孙辈。

这身份,跟他一个天剑宗小外门,差着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