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为什么要穿着衣服泡水里?(1 / 1)

阿格莱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逸尘思虑。

她缓缓从水中站起身。

“白厄,你先回去吧,我来和逸尘先生详谈。”

白厄似乎对阿格莱雅的要求毫不意外。

“是,阿格莱雅女士。逸尘先生,我就在外等候。”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

黄金裔浴池内只剩下逸尘与从水中完全站起的阿格莱雅。淡金色的雾气愈发氤氲,模糊了某些边界。

她用那双空茫碧眸看着逸尘,然后,伸手指了指雾气缭绕的浴池。

一个无声的邀请。

逸尘看着那池活水,又看了看阿格莱雅坦然或者说,空洞的神情,难得地愣了一下。

所以……为什么要穿着衣服泡水里?

这大概是他踏足翁法罗斯以来,产生的第一个纯粹基于日常生活逻辑的疑问。

与黑潮的威胁、赞达尔的谋划、帝皇三世的阴影相比,这个问题微小得近乎可笑,却在此刻无比真实。

沉默片刻。

他快速权衡着。

拒绝可能被视为不信任或失礼,影响后续情报获取。

接受……似乎除了衣物浸湿并无实质损失,对方的状态也明显缺乏世俗意义上的暧昧意图。

更像是一种……古怪的仪式感,或者半神难以理解的行为逻辑。

“……客随主便。”

逸尘最终平静地吐出四个字,然后便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外袍,步入了温热的池水中。

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腰际,道袍下摆浸水后变得沉重,贴附在腿上。

阿格莱雅看着他入水,也重新步入池中,朝着逸尘靠近。

两人在水波中相对,距离不远不近。

接着,阿格莱雅朝着逸尘缓缓抬起右手。

她的指尖,一缕金丝浮现。

丝线无风自动,如同拥有生命般,一端连接着她的指尖,另一端则轻盈地飘向逸尘。

“逸尘先生,”

她顿了顿,金色丝线在逸尘胸前咫尺处悬浮。

“我们之间,可以再坦诚些。您……介意吗?”

她的询问很直接,没有迂回,也没有强迫,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性。

逸尘看着那根金丝,沉默片刻,这种级别的力量好像做不到和他坦诚的级别,不过,可以适当放开些心绪。

正好,他也想借此机会,稍微拨动一下她那严重失衡的天平。

而适当的坦诚,可能是建立连接的开始。

“可以。”

逸尘缓缓点头,声音沉稳。

“但请注意尺度,阿格莱雅女士。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不容触碰的底线。”

这是同意,也是警告。

不然再出现黑天鹅那样的事可就不好了。

阿格莱雅似乎理解警告的部分,她只是轻轻颔首,指尖微动。

那根金丝如同得到许可,轻柔地向前一探,缠绕住逸尘的指尖。

连接,建立了。

下一刻,阿格莱雅那双原本空洞涣散的金色眼眸,骤然漾开了一圈圈难以置信的涟漪。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那总是笼罩着淡漠薄雾的瞳孔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震动。

金丝传递而来的,并非她预想中可能存在的警惕、算计、或身为救世主的沉重负担。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基底的东西——一片广袤而坚韧的内心图景。

她看到了对破碎世界的悲悯,如同静水深流,不张扬却无处不在。

看到了对同行者的珍视与守护意愿,如同星轨交织,坚定而温暖。

看到了对可能性本身的无限信心,如同初生朝阳,穿透一切迷雾。

没有神性的高傲,没有宿命的怨怼,只有一种扎根于现实土壤、却始终仰望星空的……赤忱。

如此明亮,如此温暖,如此……重。

不是重量,而是质量的重。

这份赤忱的密度,超出了她漫长生命中见证过的绝大多数灵魂,包括许多被誉为英雄或圣徒的存在。

它不因力量强弱而增减,仿佛是其存在本身自带的属性。

该说不愧是……传说中的救世主吗?

阿格莱雅那几乎被神性冰封的思维,艰难地转动着这个念头。

她残存的人性部分,那属于裁缝阿格莱雅而非半神阿格莱雅的一小簇火花,在这份赤忱之光的映照下,竟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悸动。

就像在永恒寒冬的废墟里,突然触碰到了一枚依然散发着余温的、来自盛夏的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