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越界也好,卑劣也罢(1 / 1)

房间里没脚步声。

越没动静越吓人。

姜虞把浴室门开了一条缝。

卧室灯没开大,只亮着床头那盏小灯。

姜予安坐在窗边沙发上。

外套脱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金丝眼镜放在沙发扶手边。

他靠着椅背,一只手捏着眉心,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透出少见的倦意。

姜虞没见过他这样。

姜予安在姜家,向来是机器。

吃饭、谈判、训人、收拾烂摊子,像是从来都不知疲倦的。

可现在,他坐在她房间里,连眼镜都摘了。

那点强撑的锋利被疲惫压下去,反而让人不太会应对。

姜虞扶着门框,没出去。

姜予安闭着眼,没发现她。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他特意回来,就为了看她一眼?

这个念头刚冒头,她立刻掐掉。

不对。

这人多半是来查房的。

查她有没有翻窗,查她有没有跟霍砺联系。

姜虞退回浴室,把门轻轻合上。

再补。

脖子再补。

她拿起遮瑕膏,对着那几处重灾区又点了一层。

涂完仍不放心,把头发吹到半干。

全部放下来,往两边拨,遮住颈侧和锁骨。

睡裙领口太松。

她翻出一件薄开衫披上,扣子一路扣到最上面。

小光球看着她这套操作,发出评价。

【宿主,你现在的造型很像刚从月子中心逃出来。】

“闭嘴。”

【但是安全。】

姜虞扶着门把,调整表情。

不能太心虚。

也不能太坦荡。

太坦荡,姜予安会觉得她有鬼。

她推门出去。

“哥?”

姜予安睁开眼。

没戴眼镜时,他的轮廓少了那层斯文遮挡,压迫反而更重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

从湿发,到扣到下巴的开衫,再到没受伤的右手。

最后停在她脸上。

“洗完了?”

“嗯。”

姜虞走到床边,假装整理枕头。

“你怎么进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议开到半夜。”

“结束了。”

他把眼镜拿起来戴上,又变回那个冷冷淡淡的姜家继承人。

“手给我。”

姜虞把左手举起来。

“医生说不能碰水,我真的没碰。你看,纱布都是干的。”

还好洗完澡重新绑了纱布。

姜予安起身,走到她面前。

距离一近,姜虞后背发紧。

他托住她的手腕,检查纱布边缘。

动作不重。

但姜虞还是缩了下。

“疼?”

“还行。”

姜予安抬眼看她。

姜虞改口:“有点疼。”

“嘴硬。”

他松开她的手,视线落在她扣到最上面的开衫扣子上。

“穿这么严实,不热?”

姜虞心跳漏了一拍。

“不热。我现在是伤员,体虚嘛。”

“刚洗完澡还穿开衫?”

“都说了体虚了。”

姜予安看着她。

姜虞看着地板。

空气安静了几秒。

姜予安伸手,捏住她开衫最上面的扣子。

姜虞往后退半步。

“哥?”

姜予安停住。

“怎么。”

“男女有别。”

这四个字说出来,她自己都臊得慌。

姜予安盯着她。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声,很短,没什么温度。

“现在跟我讲男女有别?”

姜虞抿住嘴。

他这句话太危险。

她不接。

接了就是坑。

姜予安的手没有继续往下。

他改而捏住她垂在颈侧的发尾,把那缕湿发拿开一点。

姜虞的呼吸顿住。

遮瑕过的皮肤露出来。

灯光下,勉强看不出什么。

姜予安看了两秒,手指从她颈侧擦过。

姜虞差点跳起来。

“痒。”

她拍开他的手。

姜予安没生气,只把那缕头发放回去。

“以后洗完头吹干再睡。”

“哦。”

“伤口明天换药,我让医生过来。”

“我自己能去医院。”

“你不能。”

姜虞忍了忍:“哥,我只是胳膊伤了,不是脑子坏了。”

“你脑子要是好,就不会往香槟塔上摔。”

能不能不提这茬。

“那是意外。”

姜予安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抬手按了按鼻梁。

“姜虞,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姜虞没说话。

她坐在床沿,右手抠着睡裙边。

姜予安今晚太累了。

连训她都少了几分力气。

他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喉结动了下,压住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本该在公司。

并购案一团乱,董事会电话打了三个小时。

可会议结束,他还是让司机把车开回半山。

理由很简单。

不看一眼,他坐不住。

听见王妈说她上楼洗澡,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回自己房间。

他进了她的卧室。

荒唐。

也越界。

姜予安清楚得很。

可这几年,他为姜家守规矩。

守到最后,姜虞不是亲妹妹这件事把所有规矩掀了。

他只是想见她。

哪怕她一身谎,哪怕她刚从外面回来,连头发丝都没把证据藏干净。

姜予安垂眼,视线落在她白净的脚踝上。

她小时候很娇气。

刚出生抱回姜家的时候,小小一团,哭起来不大声,就是眼泪掉个不停。

姜母哄不住,保姆哄不住。

最后是他抱着她,在二楼走廊来回走。

那年他也才八岁,胳膊酸得发抖,还要板着脸说:

“别哭了,姜虞,你吵死了。”

她哭累了,趴在他肩膀上睡着。

口水糊了他一整片校服。

后来她长大了。

爱漂亮,爱撒娇,爱闹脾气。

考试没考好,躲在他书房里偷吃蛋糕。

被姜父训哭了,半夜抱着枕头来敲他的门。

“哥,我睡不着。”

他把她赶回去。

十分钟后,又拿着毯子站到她房门外。

那时候他把所有不该有的东西都压回去。

因为她是妹妹。

他只能当哥哥。

该管的管,不该看的不看。

她穿吊带,他皱眉。

她跟男同学出去玩,他让司机跟着。

她谈恋爱苗头刚冒一点,他把那男生家的公司查了个底朝天。

他对自己说,这是保护。

姜家的女儿不能被人骗。

可真相砸下来那天。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听姜父说亲子鉴定结果,说姜虞不是姜家的血脉。

第一反应不是荒唐。

也不是解脱。

是完了。

他压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终于没了名分那道枷锁。

可她也在那天,成了姜家最尴尬的人。

真千金回来了。

她从掌上明珠变成一个外人。

姜予安不是没想过,把她送出国,给她钱,给她房子,给她一条清清静静的路。

可一想到她会离开他的视线。

会在别的地方认识别的男人,嫁给别人,喊别人名字。

他就连那份体面都给不了。

所以他变得难看。

管她,盯她,扣住她的所有出口。

越界也好,卑劣也罢。

他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