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安走过来。
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极轻，却步步踩在人心坎上。
走廊里的光线被他高挑的身形挡住了一半。
姜虞站在门口，默默垂下眼帘。
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救命。
她只是想把球踢出去。
没想把阎王本人请过来。
姜予安停在两人中间。
他先看姜若若。
“你想知道什么？”
姜若若眼底的泪珠悬在眼眶里。
“大哥，我……”
“问。”
姜予安声音不重，语调平缓。
姜若若却被逼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墙。
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我就是觉得，你对姐姐太好了。”
姜予安看着她。
“所以？”
姜若若眼泪吧嗒一下掉下来。
“我才是你的亲妹妹。”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姜虞眉心重重一跳。
来了。
这个问题不管他怎么答，都容易出事。
她刚想开口岔开话题。
姜予安已经说话了。
“我知道。”
姜若若抬起头。
姜予安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是姜家的女儿，这一点没人否认。”
“爸妈给你的，姜家给你的，不会少。”
他顿了顿。
“霍家的婚事，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出面替你拦。”
姜若若怔住。
姜虞也愣了一下。
姜予安继续道：“但姜虞在这个家二十年。不是一张轻飘飘的鉴定书，就能把所有关系清空。”
姜若若死死咬住下唇，低下头。
姜虞的手指抠住门框边缘。
木质的纹理硌得指尖生疼。
这话要是搁在以前，她没准还会觉得这哥没白叫。
可现在，她只觉得危险。
因为她已经分不清姜予安说的“关系”，到底是哪一种关系。
姜若若终于绷不住，哭出声质问：“那我呢？我这半年算什么？”
姜予安暼了她一眼。
“你不用跟她比。”
“我比不过她。”姜若若声音发抖，肩膀剧烈起伏。
姜予安没接这句话。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很晚了，回房间。”
姜若若站着没动。
姜予安的眼神冷了点。
“若若。”
两个字。
姜若若肩膀一缩。
她擦了把眼泪，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一半，她突然回头看姜虞。
那眼神里没有了哭意。
只剩怨。
姜虞被看得后颈泛凉。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走廊里只剩姜虞和姜予安。
姜虞立刻后退半步，手扶上门。
“哥，我也睡了。”
姜予安看着她。
姜虞只想赶紧关门。
一只手按在门板上。
骨节分明，袖口还残留着淡淡的松柏冷香。
姜予安没怎么用力，门却纹丝不动。
姜虞抬眼看他。
“还有事吗？”
姜予安低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两人距离极近。
男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刚才她问你的那个问题。”
姜虞握着门把的手指无声收紧。
“哪个？”
走廊顶灯有些晃眼。
姜予安没出声。
姜虞只能硬着头皮装傻：“她问太多了，我记不住。”
空气凝滞了几秒。
“嗯。”
姜予安收回手。
“早点睡。”
门终于合上。
姜虞立刻反锁。
她背靠着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光球从窗帘边飘出来，语气严肃：【宿主，姜予安这条隐藏线越来越危险。】
姜虞走到床边，把自己重重砸进被子里。
“我知道。”
【建议立刻提升霍砺攻略优先级。】
姜虞睁开眼：“你说得像我现在能飞出去一样。”
【后天开学，是绝佳的机会。请宿主务必把握。】
姜虞揉了揉太阳穴，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霍砺十分钟前又发了一条。
【不方便？】
姜虞靠在床沿，盯着屏幕。
她突然很想听听霍砺的声音。
打字。
【不方便。后天老陈送我去学校。】
发完，她觉得不够稳妥，又补了一句。
【你别来校门口，容易撞上。】
霍砺回得很快。
【撞上谁。】
姜虞敲屏幕。
【我哥。】
那边安静了半分钟。
姜虞以为他又要不回了。
结果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怕他？】
姜虞手指停住。
怕吗？
大概是怕的。
不是小时候那种怕他训人的怕。
是另一种说不清的，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的怕。
就像刚才在门口，他伸手抵住门的那一秒，她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她慢吞吞地敲字。
【有点。】
刚发出去。
霍砺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震动，姜虞手一抖，迅速按下接听键，顺势把音量调低，钻进被子里。
“喂？”
电话那边有呼呼的风声。
还有金属扳手掉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响。
霍砺的声音压得低。
“他欺负你了？”
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有些低哑。
姜虞眼睫颤了颤。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没有。”
“那你怕什么。”
“你不懂。”姜虞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在这个家，走一步都像踩地雷。姜若若刚才还来质问我跟我哥什么关系。”
背景里的风声停了。
霍砺问：“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姜虞顿了顿，“我本来就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姜虞耳朵一热：“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就笑了。”
霍砺声音沉了点，带了点痞气。
“行，后天我不去校门口。”
姜虞松了口气。
“算你识相。”
下一秒。
“我在学校后街等你。”
姜虞：“……”
她就知道。
这个男人的听话只听半句。
“霍砺，你别闹。后天我哥中午还要来学校拉我吃饭。”
“几点。”
“不知道。”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姜虞警觉。
霍砺没回答这句，只说：“开学那天，别穿裙子。”
姜虞瞪着被子：“你怎么也管我穿什么？”
“穿裤子，方便跑。”
姜虞愣住。
“跑什么？”
霍砺那边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
“跑出来见我。”
姜虞耳朵彻底烧了起来。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糊：“你少勾引我。”
霍砺咬着烟，笑意更深。
“到底谁先勾引谁的？”
“谁先花十万块钱包我的？”
姜虞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