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

霍砺视线落在她怀里的纸袋上。

“给我的？”

姜虞手指压着袋口边缘：“你怎么知道？”

霍砺伸手接过，打开。

黑色草莓杯露出来。

他动作停了一下。

拇指转到杯底，那只叉腰小猫对上他的视线。

霍砺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很快又压平。

姜虞捕捉到了。

“笑什么？”

“像你。”

“哪里像？”

“都挺凶。”

姜虞伸手要抢：“还我。”

霍砺把杯子放到驾驶台前面：“送出来还想拿回去？”

“你嫌我凶。”

“没嫌。”霍砺发动车子，“喜欢。”

t她转头看窗外。

外面是学校后街，奶茶店门口排着队，几个学生骑电动车挤在树荫下。

车开出去一段，她才转过脸问：“我们去哪？”

霍砺打着方向盘：“城西。”

“城西有什么？”

“旧铁路，废仓库，画墙，还有一家手作店。”

姜虞转头：“你带我去拍照？”

“嗯。”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拍照？”

霍砺看着前方路况：“你上次刷到别人拍胶片风照片，看了很久。”

姜虞想了半天。

才记起那是某天刷视频，随手多停顿了几秒。

她自己都忘了。

这人记住了。

“霍砺。”

“嗯？”

“你是不是偷偷拿了个小本子记我喜好？”

“没拿。”

“那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霍砺偏头看她一眼：“想记就记住了。”

姜虞没接话。

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到了城西，姜虞才发现霍砺没骗她。

旧铁路旁边有一片低矮仓库，红砖墙上画着大片色彩浓烈的涂鸦。

远处还有废弃站台，铁轨两边长着野草。

风从空旷处吹过来，带着点生锈的铁皮味，没市区那么闷。

手作店藏在仓库改造的小院里。

门口挂着木牌：慢慢来。

姜虞念出声：“慢慢来？”

霍砺停好车：“嗯。”

她看他：“你确定你适合这个店名？”

霍砺关车门：“我哪里不慢？”

姜虞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些不太合时宜的画面。

她脸腾地红了：“我说你脾气！”

霍砺低笑出声：“我也说脾气。”

“你最好是。”

手作店里空调开得不低，架子上摆着杯垫、手链和小陶偶。

店主是个短发姐姐，看见霍砺，笑着招呼：“来了？东西给你留好了。”

姜虞立刻转头：“你提前订了？”

霍砺从店主手里接过一个小木盒，递给她：“打开看看。”

姜虞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色钥匙扣。

形状是一个十分逼真的小扳手，旁边挂着一颗饱满的小草莓。

扳手背面刻着两个字。

姜虞。

她抬头看他。

霍砺神色自然：“你不是说我只会修车？那就给你一个修车工能送的东西。”

姜虞捏着钥匙扣，银色金属贴着指腹。

“那草莓呢？”

“配你的杯子。”

“你什么时候订的？”

“买杯子那天。”

姜虞咬住下唇。

他那天就定好了。

她低头把钥匙扣挂到包上，小扳手晃悠了一下，草莓也跟着晃。

接下来一下午，两人耗在旧铁路边。

霍砺拍照技术很直男。

第一张，姜虞只有半个头。

第二张，阳光正好怼脸上。

第三张，他把她拍成一米二。

姜虞看完沉默了。

霍砺也沉默。

姜虞举着手机：“霍师傅，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没必要用镜头谋杀。”

霍砺拿回手机：“再来。”

“你到底行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姜虞差点笑倒在铁轨边。

后来还是店主姐姐看不下去，过来教他构图。

霍砺学得认真。

姜虞站在红砖墙前，帽檐压着，阳光落在她肩上。

霍砺蹲在几步外，举着手机。

“看我。”

姜虞看过去。

手机后方，男人的视线越过边沿，直直定在她身上。

漆黑，专注。

周围的风声似乎小了。

姜虞嘴角的笑慢慢收敛。

咔嚓。

画面定格。

霍砺低头看了一眼，走过来递给她。

这次抓拍得很好。

她站在光影交界处，包上的小扳手钥匙扣露出一点。

姜虞小声：“这张发我。”

“嗯。”

霍砺手指划了一下屏幕：“我也留一张。”

姜虞看他：“你留着干嘛？”

“想你的时候看。”

姜虞偏头看地上的野草。

这人现在说这种话，越来越自然。

傍晚，他们坐在旧站台边喝汽水。

她晃着脚，裙摆被风吹得轻轻翻飞。

霍砺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草莓杯。

杯子刚用店里的水清洗过。

“你喜欢吗？”

霍砺看着她的侧脸：“喜欢。”

“敷衍。”

“真喜欢。”他说，“以后放我那边。”

姜虞装傻：“哪边？”

“家里。”

两个字轻轻落下。

玻璃瓶壁的冷凝水聚集成滴，沾湿了姜虞的掌心。

他说的是学校后街那间小屋。

不是出租屋。

不是落脚点。

他说家里。

她低头咬住吸管。

“那你不许摔了。”

“嗯。”

“不许给别人用。”

“嗯。”

“不许拿它泡螺丝。”

霍砺偏过头：“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修车工，还是原始人？”

姜虞笑出声：“谁让你整天扳手不离手。”

霍砺把杯子放好，伸手牵住她。

【叮——牵手接触，寿命+1天。】

太阳往下沉。

霍砺把车停在A大南门外时，过了六点。

姜虞解安全带前，看见手机弹出一条班级群消息。

【青年艺术产业论坛志愿者及特邀名单已更新，请相关同学明日准时出席会场安排。】

姜虞点开那份表格。

志愿者那一栏，有她的名字。

也有姜若若。

往下看，特邀学生代表的加粗名单里，霍明安三个字极其刺眼。

她微微皱了下眉。

霍砺转头：“怎么？”

姜虞把屏幕倾斜过去：“下周的论坛。霍明安也去。”

霍砺扫过那个名字，漆黑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怕？”

姜虞收起手机：“不怕，就是嫌晦气。”

霍砺伸手，替她把帽子摘下来，理了理压乱的头发。

“那天穿漂亮点。”

姜虞抬眼：“干嘛？”

霍砺看着她的眼睛。

“有人想看你笑话。”

修长指骨划过她包上那个金属小扳手，把它拨正。

“你就让他们先看清楚，你有多好看。”

姜虞捏紧了安全带。

“你怎么知道有人想看我笑话？”

霍砺神色不变：“猜的。”

姜虞眯起眼。

他低头，在她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进去吧。”

姜虞推门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

霍砺还坐在车里，黑色草莓杯放在驾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