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府城来人(1 / 1)

出了兽储库,罗影寻了一处僻静的墙角。

四下无人。

他这才摊开手掌,将小玄从手背的图案里唤了出来。

小玄趴在他掌心,那对触须一动一动,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雀跃。

罗影深吸一口气,将那块温润的【避祸灵珀】搁在了地上。

然后,他把小玄轻轻放在了珀上。

就在小玄的足触上那块珀的刹那。

罗影的识海里,那本【万兽衍策】骤然大亮。

那道一直悬在小玄那一页,写着凶灾气息一缕的凹槽,光华一闪。

一缕灰败阴沉的气息,从书页里渗了出来。

那是当日李家村那场灭顶之灾里,被衍策悄悄收走的一缕凶灾气息。

此刻,它顺着某种玄妙的牵引,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脚下那块【避祸灵珀】里。

变故陡生。

那块原本通体莹润的珀,表面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那裂纹像是蛛网,一点一点在珀身上蔓延开来。

一吉,一凶。

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在那一小块珀里头绞缠冲撞。

那块珀仿佛承受不住这般撕扯,微微地颤动起来。

罗影的脸色没有变。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沉稳。

他知道,这一步没有错。

这趋吉避凶的路,本就是要把那一身的凶灾,纳进这避祸的珀里。

最危险的,与最安全的,原就该熔在一处。

珀上的裂纹越来越密。

小玄低下头,凑近了那块珀。

它那对小小的颚张了开来。

下一刻,罗影看见,小玄的身子微微一沉。

【倍力】。

这是它与生俱来的本事。

觉醒四级的躯体里,那一身的蛮力,尽数压在了那对颚上。

咔。

一声轻响。

那块沾染了凶灾气息的【避祸灵珀】,被它咬下了一小块。

它没有停。

一下,又一下。

那块珀在它的撕咬下,一点一点被打碎,化作了一堆温润的,流转着微光的碎块。

碎到一半。

小玄忽然停了下来。

它扭过头,望向罗影。

那双小小的眼睛里,似乎在向他索要着什么。

罗影怔了一下。

随即,他便明白了。

他伸手探进怀里,取出了那个一直贴身带着的小布包。

布包里头,是他出门前特意收着的几样东西。

一小撮老黑的牛鬃。

一小块老黑那对断角上磕下来的角屑。

还有半根,从自家院墙缝里抽出来的稻草。

他将这几样东西一一摊开,放到了小玄的面前。

小玄看着那几样东西,那对触须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它动了。

它衔起那一小撮牛鬃,衔起那一小块角屑,衔起那半根稻草。

混着脚下那些【避祸灵珀】的碎块。

它,开始搭窝了。

一点一点,一层一层。

它衔着料,垒着,筑着。

那姿态专注,又虔诚。

罗影看着这一幕,心头蓦地一热。

他懂了。

小玄这是在搭窝。

搭一个新的窝。

因为,它要有新的家人了。

那一小撮牛鬃是老黑。

那一小块角屑是老黑。

那半根稻草,是这个家。

它把这些都筑进了自己新的窝里。

它认下了。

认下了老黑,认下了爹,认下了大哥,认下了芦花和点子,也认下了他罗影。

罗影想起了那个雪夜。

想起了他对着小玄,讲的那条老狗的故事。

那一夜,小玄解开了心结,头一回肯认下这个家,进化的白光也随之亮起。

而今日。

它要把那份认下的心意,用这【避祸灵珀】,亲手筑成它新的家。

那道按捺了许久的白光,也终于要落定了。

这便是它进化的,最后一步。

罗影的脑海里,【万兽衍策】的光温柔地流转着。

他在这一刻,彻底看懂了这条隐藏进化路的全貌。

小玄的进化,靠的不是哪一样东西。

是羁绊。

它认下了新的家人。

是性格。

它那怕死求生,趋吉避凶的本性。

是道具。

这沾染了凶灾气息的【避祸灵珀】。

这三样,缺了任何一样都成不了。

三者相叠,缺一不可。

这,便是【复合进化】。

是世家捂得最严实的,那一把钥匙。

罗影抬眼,望了望天色。

日头已经偏到了那个位置。

离潜鳞书院上课,只剩一炷香的工夫了。

他不能再等了。

他俯下身,对着那只正专心搭窝的小玄,轻声道:

“小玄,先回来。”

“路上,慢慢搭。”

小玄的触须动了动,似乎有些不舍。

可它还是听话地,连同那些碎块和材料,一起化作一道流光,钻回了罗影的手背。

罗影低头看去。

手背上那道图案里,那只小小的蚁,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搭着它的窝。

他心里头清清楚楚。

他不必再做什么了。

他只需要,等。

等小玄亲手将这沾染了凶灾气息的【避祸灵珀】,一点一点搭建完成。

等它把那个新窝,彻底封顶。

到那时。

它就是一只名副其实的【避厄垒蚁】了。

而这一切。

就在这一两刻钟内,随时都会发生。

罗影压下心头的激荡,理了理衣裳,朝着七号教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

七号教室。

罗影到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寻到自己的位置,刚要坐下,便瞥见了坐在不远处的李子诚。

罗影微微一怔。

今日的李子诚,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这小子总是一副用功又爽朗的模样。

可此刻,他却低垂着头,眉眼之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子诚?”

罗影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问道: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李子诚抬起头,看见是罗影,勉强扯了扯嘴角。

“没事。”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愁绪又往肚子里咽了咽。

“一点家里的事。”

说罢,他便低下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了。

罗影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旁人不愿说,便有不愿说的缘由。

他只是把这桩事,悄悄记在了心里。

教室里,学子越聚越多。

眼看着,时辰已经到了。

可那位金教习,却迟迟不见踪影。

罗影安静地坐着,那经过契约增强的耳力,将周遭学子们细碎的议论声,尽数收进了耳里。

“哎,你们听说了吗?”

“府城来了位大人物。”

“听说,是替他师傅的一头御兽,寻什么……亲人来着。”

“是啊。前些天,前头那几个教室,他都一间一间认认真真地旁听过去了。”

“可不是嘛。

也不知怎的,拜他所赐...

那几个教室的学子,好像都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真的假的?得了什么机缘?”

“谁知道呢。怪就怪在这儿。”

“你去问那几个得了机缘的,他们一个个嘴跟蚌壳似的,撬都撬不开,半个字都不肯往外吐。”

那说话的学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期待:

“嘶……你们说……”

“今儿这堂课……金教习,会不会也拿出点真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