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抛光(1 / 1)

孙哲是长春中科院仪器馆的一名技术员。

他今年35岁,混到了技术员的位置,在外人眼里也算是端着份铁饭碗,说出去体面的很。

他老婆、他妈、他爸、他老丈人,出门跟街坊邻居唠嗑,只要一提孙哲,腰板都挺得直直的。

孙哲也乐意把自己这份体面借给家里人,让他们拿去在外人面前挣个脸面。

但是他自己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人瞧着他有铁饭碗,是公家人,听着风光得很。

实际上,在仪器馆工作越久,就越觉得心虚,越觉得自己能力实在是够不上这份工作。

实话实说到了他这个年纪,想争想往上爬的心气儿基本上也被磨得差不多了。

毕竟,他要真是那块料,早就该像孙泽恩那样脱颖而出了。

可是现在,他熬到了35岁,还这么不上不下的,只是个普通的技术员。那就证明他这辈子的天花板也就这样了。

换句话说,他到头了。

至于逢年过节,亲戚朋友们吹捧他的话,什么大器晚成厚积薄发之类的屁话,他面上哈哈一笑,应承着两句就算过去了。

因为他自己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所谓大器晚成,前提是你真的是那块器。

你要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就算等你彻底入了土,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白搭。

抱着这么个认命的心态,他每天在仪器馆里晃晃悠悠地,按部就班的完成工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也算是本分得很。

孙哲原本寻思自己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也算给他们老孙家长脸了。

等到了地里,他见了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挣口粮的老祖宗时也能挺直腰板来一句,他孙哲也算是努力了。

甭说他了,孙哲认识的有一部分同事也是这么个心思。

大家大哥别说二哥,都一样。

中科院仪器馆的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直到有一天,首都来了个小同志。

这人叫陆文渊。

孙哲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孙慈恩旁边凑热闹的时候听见的。

孙慈恩这孙子也是,他脑瓜子不知道怎么长的。

按道理来说,800年前他们也算是一家,都姓孙。也不知道这孙慈恩的灵光脑瓜子怎么就没有分给他孙哲一点。

看来当年分家的时候,祖宗不聪明,连累了他这个后代。

孙哲听见陆文渊这个名字的时候,正站在孙慈恩身旁。

当时王馆长要把孙慈恩叫过去,说要让他来考教考教这个从首都远道而来的小同志。

孙哲当时也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撺掇着旁边几个手里没活的同志一起过去看看。

结果这么一看,把他自己给看懵了。

孙慈恩这个脑袋灵光的犊子就别提了,咋这小同志看着年纪轻轻,白白净净的,也有这么一副灵光的脑瓜?!

那些听着刁钻,答起来更像是天书的题,他想都没想,张嘴就是各种公式。

偏偏还都对了!

咋的?这聪明脑瓜还能量产?!

他俩当这是菜市场卖瓜呢?天才能买一个送一个,批量买还能更便宜是吧?!

宋超看着这两人在会议室里,你来我往,你问我答的,交流的好不痛快!

他站在人群里越咂摸越觉得心里酸的不行,好像整颗心都被放到陈醋里了,那酸水直往他嗓子眼上涌。

不过没辙呀,谁叫他爹娘没给他生一副七窍玲珑心肝,他家老孙家的祖坟上没冒那股青烟呢!

等到后来孙哲从别人嘴里知道,这首都来的小陆同志学光学满打满算也不过学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他连酸的心气都没了!

拉倒吧,拉倒吧……

正所谓,人比人得气死人。

像他这样,本本分分的干好自己的活,挺好。

这心态一摆正,孙哲干什么都回到了正轨上,也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不过偶尔,他还是忍不住偷偷观察这个从首都来的小同志。

这人最开始的时候跟他们进车间时,别说说话上手了,人家干脆往角落里那么一待。

不乱摸也不乱碰,就拿着个小本子和钢笔,低头写写画画的,也不知道在记些什么天书。

孙哲当时看着,心里还挺高兴的。

他寻思,嘿,也有你不懂的东西了吧?理论归理论,真要上手实操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结果呢?他这幸灾乐祸还没两天呢,应该过了三天还是四天,人家还真就上手了!

他不仅上了手,甚至还做得有模有样的!

瞧瞧那样子,又是擦透镜,又是调光路,又是记折射率的,那手稳的,任谁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还不算完,这小同志还不耻下问得很。

别说是王馆长和孙策恩了,就连他们这些普通的技术员,都没少被陆文渊抓着问问题。

一次两次倒还好,能帮着首都来的小同志指点指点,给人家当回老师,他们自己也觉着也倍儿有面子。

可是三次、四次……八次、九次,甚至几十次之后,大家就开始敬谢不敏了。

甚至后来,只要看见陆文渊拿着的那个小本子往这边走,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绕开。

没办法啊!

这陆同志问的问题,一开始还算基础,他们也能答得上来。

可是后来,这人就跟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学得越来越深,问的也就越来越难,角度别提有多刁钻了!

从什么退火温度曲线的微调,再到不同波长下玻璃的色散系数,这下给他们这些老家伙问得满头大汗,张口结舌的。

大家都虚长他几岁十几岁的样子,结果让一个后辈小同志给问住了。

这答不上来,说出去也太寒碜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大家私底下聊起这个小陆同志的时候,也没谁说他的坏话,提起他,大多都是竖拇指的。

可不是嘛,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要是小点,他们或许还能嫉妒嫉妒,想着努努力能追上人家。

可是现在呢?这差距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大,大到他们连人家的屁股都看不见了。

这时候就别说嫉妒了,说敬佩还差不多。

不仅是孙哲他们,就连孙慈恩那家伙,这几天在车间里都开始露出个笑模样了。

有了陆文渊这个帮手,整个研究组的进度都被拔快了不少。

这下连王大珩都被惊动了。

这天下午,王大珩先是在车间跟着大家一起实验,等到休息的间隙,他当着所有技术员的面,对着陆文渊大肆夸赞。

他高兴之余,直接大手一挥,将一间闲置的暗室使用权批给了陆文渊,方便他随时实验。

甚至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送了陆文渊一套随身工具包。

“我这也没什么能送的,想来想去,还是这个适合你。”

王大珩笑着对陆文渊说,“咱们搞研究的也就这么点家伙事,别看它小,用处可大了。

甭管你是除尘、润滑还是清洁,都离不开这玩意。”

“别说器材了,我看你总抱着个怀表看,那玩意看着可上了年头了,这坏点那坏点都正常。这玩意就跟精密仪器一样,得定期洗油。”

王大珩将那个巴掌大的铝盒打开,里面分别码着绒布、小药瓶、镊子、吹气球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型工具。

他指了指那个小油瓶,然后说。

“万一以后你的怀表不动了,你用点这个油,点在轴尖上就又转了。”

说完,他没管陆文渊推拒的话,直接将小铝盒合好,塞进了陆文渊的怀里。

“给你你就拿着,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

在接触到那个小铝盒的瞬间,陆文渊先是一愣,然后大大方方地边道谢边将盒子放到了自己怀里。

“这就对了嘛。”王大珩笑着说,“干事别扭捏,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挺好!”

陆文渊笑着称是。

【发现可装备物品……】

【物品名称:微型光学维修盒·特调版】

【原持有者:王大珩】

【部位:腰部/腰带】

【耐久度:10/10】

【特殊技能:抛光

注:使用维修盒工具仔细打理耐久度归零的道具后,可以将原本废弃的道具耐久度重置为满值。】

【备注:所谓维修嘛,就是脏了擦,钝了磨,断了修——王大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