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么做才是重点(1 / 1)

秦天接着写第二部分——改进方案。

不是要钱。

是省钱。

闭云关的驻军不用加,但可以换编制。

把正规营换成屯垦兵,平时种地,战时拿枪。

粮食自给,弹药由绥安津统一调配,省掉中间环节。

玄水渡的通讯问题,不用铺新线,借西北铁路的线——羽国人的电报线从滨江市一直通到边境,周军只要在沿线设三个中转站,截听和传信两不误。

这一条写完,秦天自己都笑了一下。

用羽国人的线替自己传消息,还能顺便偷听羽国人在说什么。

林长盛要是看到这条,得拍大腿。

绥安津的重机枪备件,秦天没写怎么解决。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军费里,在另一个地方——滨江市的北盟领事馆。

北盟人有大量一战后剩余的马克沁备件,堆在仓库里吃灰。

他们缺的是粮食和皮毛。

西北最不缺的是什么?

粮食和皮毛。

但这条不能写在方案里。

跟北盟人做交易这种事,写在纸上递给林长盛,等于把把柄送人。

秦天在心里记下这条,准备找机会单独跟郭怀仁说。

他写了两个多小时。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煤油灯的火苗被吹得歪来歪去,他用手挡了挡,继续写。

方案一共分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现状——用笔记本上的数据,把边境三个点的防御漏洞摆出来,不渲染,不夸张,就是数字。

第二部分,风险——如果按杨一凡的方案撤防,羽国人会怎么做,北盟人会怎么反应,三到六个月内会出现什么局面。

第三部分,方案——屯垦兵、通讯线、弹药调配,三件事,花钱少,见效快。

第四部分,账——秦天专门算了一笔账,撤防省下来的钱和丢掉闭云关之后的损失放在一起比。

省下来的是小钱,丢掉的是命根子。

他知道林长盛看东西喜欢看最后一页。

所以最后一页他只写了一句话:闭云关一撤,羽国人不花一枪一弹,净赚三百里边境线。

写完了。

秦天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一遍,改了几个措辞——把“羽国人”全部换成“东邻”,把“北盟”换成“北邻”,语气从“我认为”改成“经查”。

不能让人看出来这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参谋写的。

要让人觉得这是一个老军务、老参谋用十几年经验攒出来的东西。

署名的地方,他空着。

那是郭怀仁的名字该出现的位置。

窗外已经有鸡叫了。

秦天把方案折好,揣进内袋里,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没睡,但不困。

脑子里那卷旧报纸在他写方案的时候翻了好几遍,有些页面的字确实比昨天淡了一点——不是因为他改变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在动。

他一动,历史就跟着晃。

晃得越厉害,旧报纸上的字就越模糊。

这让他有点紧张。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天蒙蒙亮,秦天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把方案贴身放好,出门。

凤城的清晨冷得割脸,街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在支摊子,卖豆浆油条的锅里冒着白气。

秦天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站在路边吃。

他一边吃一边想,后天的会议,他不能去。

他没资格去大帅府。

一个少校参谋,在那种场合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一切都得靠郭怀仁。

郭怀仁拿着这份方案进去,能不能稳住,能不能把话说清楚,能不能在杨一凡反驳的时候不拍桌子——这些秦天管不了。

他能做的,就是把弹药备好,上了膛,递到郭怀仁手里。

开枪是郭怀仁的事。

吃完早饭,秦天往警备司令部走。

到门口的时候,门卫跟他打招呼:“秦参谋早,郭司令还没到。”

“知道了。”

秦天进了院子,直接去了郭怀仁的办公室,把方案放在桌上,用茶缸子压住。

然后他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参谋处一共六个人,这会儿到了三个,都在喝茶看报纸。

坐秦天对面的是个叫刘福生的中尉,三十出头,瘦高个,嘴碎,消息灵通,在参谋处干了五年,跟谁都能搭上话。

刘福生看见秦天就笑:“哟,秦参谋,昨晚又去丽春院了?”

“没有。”

“别瞒我,你脖子上那个口红印还没擦干净呢。”

秦天伸手摸了一下脖子——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刘福生哈哈笑:“逗你玩。不过你昨天确实没回来,我还以为你被那个北盟娘们儿绑票了。”

秦天没接话。

刘福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听说了没有?杨总参的调防方案。”

秦天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我消息能不灵吗?”刘福生得意地翘起二郎腿,“昨晚杨总参的人来找郭司令,整个司令部都知道了。我跟你说,这事不小,闭云关那边的弟兄要是知道被撤回来,指不定要闹。”

“你少传这种话。”秦天说。

“我就跟你说说。”刘福生缩缩脖子,“不过你说,郭司令能拦得住吗?杨总参那个人,心眼比筛子还多,郭司令跟他对着干,吃亏的是谁?”

秦天没回答。

他心里清楚,刘福生这种人不坏,但管不住嘴。

他的话传出去,半天之内整个凤城警备司令部都会知道郭怀仁要跟杨一凡顶牛。

消息一旦散开,郭怀仁就被架在火上了——你反对调防方案的事人人都知道,后天会上你要是缩了,底下弟兄看不起你;你要是硬扛,杨一凡提前有准备,等着你往坑里跳。

这是不是杨一凡故意的?

秦天想了想,觉得不像。

昨晚来的两个军官是奉命送公文,没必要演戏。消息走漏是参谋处自己的事,刘福生这种人到处都有。

但效果是一样的——郭怀仁退不了了。

“刘哥。”秦天开口。

“嗯?”

“调防的事,你别跟外面说了。”

“我就跟你——”

“跟谁都别说。”秦天语气没变,但他盯着刘福生看了两秒。

刘福生愣了一下,收起二郎腿:“行行行,不说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外面响起汽车引擎的声音。

郭怀仁到了。

秦天听见他踩着石板路走进院子的脚步声,沉重,节奏稳,跟昨晚一样。

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