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陈雪娇的手停在半空中，掌心空空，慢慢收拢五指，拢在袖中。
气氛有些尴尬。
陆沉站起来，后退几步。
“不是……您别这样。”
陈雪娇没有动，而是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目光温柔，温柔得不像是一个看……的眼神。
“我哪样了？”
“我……”
陆沉看着她交叠在膝上的手指，看着她直来直去的眼神，看着她赤足踩在木地板上。
每一样都不对，每一样都越界，可他就是不能开口说她，因为她的身份在那里。
“你先坐下。”
陆沉没有坐，他也不敢。
陈雪娇见状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
既然陆沉这么守规矩，那么要唱反调的，就该是她了。
她没有穿鞋，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身量不及他高，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
“你在怕什么？怕我……？”
陆沉不敢说话，后退了一步。
但陈雪娇往前迈了一步。
陆沉又退。
陈雪娇又进，直到他的后背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
陆沉感觉这情景有点熟悉，似乎在那里也同样经历过。
她站在他面前，近得陆沉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体香，那是她独有的味道。
“我，我真没怕，就是想问问孩子怎么样了？”陆沉无奈，只能岔开话题。
他感觉，自从当初在国都过后，陈雪娇就对自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感！
现在，他这种感觉更为强烈了，因为此刻陈雪娇眼里闪过的光，可不是正常的样子！
“孩子的事，他发现了。”她淡淡开口。
陆沉心脏骤停。
“放心，他不知道是你，他只是发现了他自己的问题，然后也知道了……不是他的。”
陆沉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师父现在人呢？”
“他说他要去找一味灵药。”
“我知道他不是去找灵药，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是上次，从京城回来后，他自己去做了一次检查，结果是……他没有任何的能力！”
“然后，他就直接给我摊牌了，问我孩子是不是妖人的，我承认了。”
陆沉腿软了，站都站不住，陈雪娇连忙扶住了他。
他对自己如此的恩重如山，现在，却因为这样的原因……
难怪上次在妖族见到他，他就那个样子了。
“那我师父他……还好吗？”
“我解释了一切，因为他本来就没有生育能力，所以我才铤而走险，做的这一切，他要怎么做，我都认！”
“可是他……”
“他怎么了？”
“他什么也没表示，只是说让他冷静一下，考虑一下，因为他认识的好多人，都因为和离而后悔，所以他要多考虑一段时间！”
“再然后，他就离开不回来了！”
陆沉：“……”
陈雪娇感受着颤抖的陆沉，松开他，然后伸手，捧住他的脸。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沉，我真的不知道，全是我的错，所以……你不要有心理压力！不然我……真的不会原谅自己！我也没勇气活下去……”
她说着，自己却眼眶泛红。
陆沉看着陈雪娇泛红的眼眶，最终还是于心不忍。
他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的肩，像上次在京城一样。
陈雪娇没有挣扎，而是靠在陆沉怀里，安安静静的。
只是她的手握着他的衣襟，很用力，生怕他会离开。
洞府里很安静。
远处隐隐约约有弟子练剑的吆喝声传来，隔得太远，听不真切，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近处，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陈雪娇的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温热，干燥。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胸腔的酸胀。
但陆沉却只能感觉到（）的活力。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胡伟离开时的背影，一会儿是陆沉站在门口被她叫进来时的样子，规矩得像个陌生人。
她想让陆沉别这样，可她说不出那种话，她的身份，就应该端着、矜持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进心底最深处，永远不见天日！
陆沉的手从她肩上移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哄孩子。
陈雪娇的身子僵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
终于，陈雪娇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起头看着他的脸。
俊朗，健壮，浑身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最关键的是……他们有着共同的！
但陆沉的眼睛没有看她，反而目光空空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又似乎是被打击的太过麻木。
陈雪娇看着他那双空荡荡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明明在安慰人，自己却比谁都难过的脸，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似乎感受到怀中人的变化，陆沉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也别想太多，他会想通的，他只是需要时间，大不了，到时候我来……”
陈雪娇赤着足，踮起了脚尖。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
只是一瞬，她的嘴唇便贴上了他的。
她的嘴唇很软，有一点凉，像刚摘下来的花瓣，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陆沉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他的瞳孔猛的放大，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俏脸。
但陈雪娇不为所动，嘴唇还贴着他的唇。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她现在想这么做。
她想了很久，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也许是她看到他第一次抱着她们的孩子的时候，也许是在得知他就是妖人，而自己……的时候。
并且，她还知道，这一刻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满过，也从来没有这么空过。
陆沉麻了。
他本来想的是，要和上次在京城一样，只是安慰一下她的情绪就好，他会点到为止的。
可他没有想到，陈雪娇给他来了这么一下子。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动，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