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愣住了。
外面白了。
整个校园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光秃秃的银杏枝干上挂着白色的绒毛，操场变成了一张铺得不太平整的白纸。
空气里弥漫着冬天才有的那种干净的冷。
她的手里还捏着昨天那条墨绿色围巾。
本来是打算拿去还给安槐的，结果在门口站了三秒之后，围巾的事直接从脑子里蒸发了。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雪景，发给安槐。
配文两个字：“下楼。”
安槐秒回：“等我刷牙。”
苏念念没等他刷完牙，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冲到了男生楼下，嘴里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地面上的雪薄薄一层，踩上去咔嚓响，不算厚但足够好玩。
安槐从楼道里走出来的时候只穿了那件藏青色长外套，脖子光着，围巾在苏念念手里。
苏念念看了他的脖子一眼，她走过去把围巾绕上去，绕了两圈，尾巴塞进领口。
“还你。”
安槐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围巾。
带着一股薄荷味，是苏念念洗发水的味道。
“你洗过了？”
“你的围巾在我枕头旁边放了一晚上，沾了我的味道。”苏念念理直气壮，“洗了一遍去味。”
安槐没说那个味道他其实不介意。
苏念念已经蹲下去抓了一把雪了，雪花在她掌心里化了一半，剩下的被她捏成了一个不太圆的球。
她站起来转身，正好对上了安槐的脸。
雪球糊了上去。
安槐的左半边脸挂着雪沫，眼镜上溅了两颗。
他的表情从温和变成了“你完了”。
苏念念已经跑出去五米了。
“你追不上我！气动中期的速度不是吹的！”
安槐没追。
他弯腰抓了一把雪，单手捏了一下。
球很圆，弧度很标准。
他扔了出去。
雪球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打在了苏念念后脑勺上，丸子头被砸散了，碎发沾着雪花乱飘。
苏念念回头瞪他。
“你这个精度是开了挂吧？”
安槐走过去帮她把散掉的头发拢了拢，手指碰到她后颈冰凉的皮肤。
“手艺好。”
苏念念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两人在校园的空地上打了十分钟雪仗，准确地说是安槐站在原地精准投弹，苏念念满操场乱跑的十分钟。
投弹精度差距太大了，苏念念十发中一，安槐发发命中。
“不打了！不公平！”苏念念蹲在地上喘气，脸冻得红扑扑的。
安槐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堆雪人？”
苏念念的眼睛亮了。
两人找了一块雪比较厚的地方开始堆，问题很快暴露出来了。
安槐堆东西的习惯是讲究结构稳定性，每一把雪都压实了再加，苏念念的习惯是往上怼，越大越好。
十五分钟后，面前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白色球体，上面顶着一个明显小了三号的脑袋。
苏念念退后两步审视成果。
“它怎么歪了？”
安槐也看了两秒。“你往左边加雪加太多了，重心偏移。”
苏念念走上去试图把脑袋扶正，手一推，脑袋掉了，砸在了身子上，整个雪人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安槐看着地上那堆白色废墟。
苏念念蹲在旁边，表情是那种“我把孩子弄死了”的茫然。
安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再堆一个。”
第二个雪人安槐主导了结构设计，他把雪压实了一层层往上加，苏念念负责往上糊雪。
分工明确之后效率高了很多，大概二十分钟堆出了一个站得住的胖墩。
苏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坚果按上去当眼睛，又折了一根树枝插上去当嘴巴。
树枝弯的，插上去之后雪人看起来像在微笑。
“像谁？”苏念念歪着头看。
安槐看了看那个圆滚滚、微笑着、两只坚果眼的雪人。
“像你。”
苏念念的手已经伸到了他脸上，精准地把他的脸捏成了嘴嘟起来的形状。
“你说什么？”
安槐被捏着脸，含糊地改口。“像蘑菇。”
苏念念满意地松了手。
她掏出手机在雪人旁边拍了一张合影，安槐站在雪人右边，苏念念站在左边，两人中间隔着那个圆滚滚的胖墩。
拍完之后她翻着看了看。
“安槐你笑一下，太严肃了。”
安槐重新摆好位置，苏念念举起手机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步。
苏念念的身体撞到他的侧面，手机差点飞出去，她本能地抓住了安槐的衣服稳住身体，抬头想骂他。
安槐在那一刻低头看她，嘴角弯着。
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自动拍了一张。
照片里苏念念抓着安槐的衣服仰着头，嘴巴半张，表情写着“你搞什么”。安槐低头看她，笑得很自然。
雪人在旁边当背景，坚果眼像在看戏。
苏念念看了看这张照片。
“我的表情好蠢。”
“好看。”安槐说。
苏念念把照片存了，没删。
【雪人评分：造型三分，感情十分。建议去参加丑萌大赛。】
两人在雪地里待了快一个小时。苏念念的鼻尖冻得通红，手指冰凉，安槐的体温照常在低温环境下自动上调，整个人暖得像个移动火炉。
苏念念从正面贴了上来。
双手插进安槐外套的衣襟里面，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取暖。”
安槐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丸子头早就散了，碎发上沾着雪花。
他的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的鼻涕快流出来了。”
苏念念猛地抬头。“胡说！”
安槐的手指在她鼻尖上弹了一下。凉的。
苏念念缩了一下脖子，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
“安槐。”
“嗯。”
“你今天拉我那一下是故意的吧。”
“嗯。”
“拍出来的照片你觉得好看？”
“嗯。”
苏念念的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你今天怎么只会说嗯？”
安槐想了想。“因为你埋在我衣服里，我低头说话你听不清，嗯最节省能量。”
苏念念在他胸口蹭了蹭。
“安槐。”
“嗯。”
“你能不能说句完整的话？”
安槐低下头，嘴唇凑到她耳朵旁边。
“你今天的鼻头红红的，像个草莓。”
苏念念的耳朵瞬间烫了起来，她从他怀里弹出来，后退两步。
“你说谁是草莓？”
安槐的表情无辜。“我在夸你。”
苏念念揪起地上一把雪就扔了过去，安槐侧头躲过了，雪花从他肩膀旁边飞过去。
苏念念转身就跑。
安槐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两人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了两排。
一排大的，一排小的，间距越来越近，最后合在了一起。